17、逃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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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糖正打算再跟老牛商量商量去找孔珠的事，没想到听到有人在冷笑，“啧，还有漏网之鱼啊。”
在这寂静无声只有遍地尸体的地方，突然听见第三个人说话，苏小糖被这阴阳怪气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猛然转身，瞪大眼睛，露了大片的眼白，“谁？”
那人在不远处一步一步悠闲地走过来，“怎么，黑炭，咱们不是刚刚见过吗？”
苏小糖觉得见到这人的震惊远远比不上听见他满是轻视地喊她“黑炭”而生出的愤怒，“你说谁呢？”
老牛尾巴贴着地皮游过去，尖部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脚踝，“别说啦。”这个时候惹怒看起来就是非友是敌的人，不明白着找死么。
他有心忡忡地观望着，眼睛四处乱瞟，思考着等下如何逃生。
“嗬，脾气挺大。”那人微微抬头，火光中，正是麻雀那张平凡的脸。“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想这么喊你了，黑炭。”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笑道，“晚上引你入房睡觉的时候，我还担心你太黑，把有洁癖的孔珠殿下的床给染脏了呢。我说，你不褪色吧？”
他语气轻佻，毫无尊重，苏小糖听得皱眉，反驳道，“不是熟人，别跟我开玩笑。”
麻雀眼神有点复杂，“你这么丑，不怕别人说吗？有时候，越是熟人，就越能挑你的痛处开玩笑。你，”他定定地望着苏小糖，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波动，“不觉得难过、失望吗？有时候朋友轻视的玩笑，比陌生人的嘲弄，要伤人百倍。”
说着这些的时候，他的声音一下低沉起来，像是带了某种魔力，想要把苏小糖引到某种情境中去，“这个时候，你会发现，你以为的朋友，其实把你当做了玩物，他们用表面的真情，来换你对来自于他们的侮辱，甘心忍受。”
苏小糖静静地听着，陷进去了一般，与麻雀对视，耳边，是麻雀含了强烈恨意的话语，“你只是笑料，是他们平淡日子的调味品，是一族之人的耻辱，是谁都能轻视的小人物。没有人真心待你，而这，仅仅因为，你没有好的容貌。呵呵，在容貌至上的地方，丑八怪总是可怜又可悲，而这可怜可悲，看在别人眼中，又是做作矫情的自怨自艾——因为你丑，你浑身上下毫无可取之处。在喜欢洁白美丽的世界里，你能指望人们会觉得，丑陋的容器里，装了一个美丽的灵魂吗？”
感觉眼泪都要出来了。
苏小糖鼻子一酸，眼眶通红，刚刚哭过的眼睛，酸涩难受。她微微的弯下腰，想要止住那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无力和酸楚。
“呵，”麻雀眼中光芒大盛，神情癫狂，“感受到了吧？就是这种感觉，痛苦、自卑、不甘、后悔，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仇恨，你要学会怨恨，恨自己错付感情，恨自己过于天真，为什么会相信人间有真情？这个世界，明明没人爱你。你只是一个丑陋的，黑炭一般，又丑又矮的怪物而已！”
“殿下。”老牛发现不对，想要上前去。
麻雀挥手，一小点灭灵刚好停在他的鼻尖处，如果他敢动弹一丝，那火立刻就能把他吞噬。
“不要动哦，杂种牛。”
老牛浑身直抖，多少年了，他还没这么生气过。
“呼呼。”他鼻子粗粗地喘着气，要不是惧怕这灭灵，他早冲上去了。
谁是杂种！
苏小糖眼中满是泪水。抓着凤无根的手几乎无力再握。
“我……”她开始说话了，声音颤抖。
麻雀眼睛一亮，扬声道，“跟我走吧。离开这以貌取人的世界。我带你去一个……”
“你真可怜。”苏小糖语气虽轻，却让麻雀打断了接下去要说的话。
“你说什么？”他有点没听清。
苏小糖红肿着眼睛看着他，黝黑的面庞上，看不太清楚表情，但是从那眯起来，几乎看不到的眼睛里，似乎能发现一些端倪。这些外露的感情，无端地让麻雀觉得有些羞窘，有些气恼，“不要看我！”他怒道。
苏小糖摇摇头，“我没想到你之前受了那么多苦。你，你不要伤心了，我能觉得你其实很难过。”
“谁说的。”麻雀犹如针扎了般跳起来，“你胡说什么！”
苏小糖却是沉浸在之前突然感到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只觉得这麻雀着实让人同情。
在一个审美有些扭曲的世界里，与主流标准格格不入或者完全相反者，总是难以生存。无心的嘲笑和玩弄，最是伤人。
“其实，他们可能只是开个玩笑。因为觉得你不会生气。说不定，他们是无心的呢。他们其实还是把你当做好朋友的，只是你没发现。你太敏感了，又太自卑。”苏小糖真心实意地劝解他，想要把他从那些痛苦的记忆中抽离出来。
“你以为你是谁？恶心的黑炭罢了。”麻雀忽然害怕从她口中听到更多。
他指尖一挥，灭灵就冲着苏小糖过去。
“殿下，小心。”老牛大喊一声，提心吊胆地看着苏小糖。
两人距离太近，苏小糖躲避不及，下意识地就闭上了眼睛等死。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老牛瞪圆了牛眼，“怎么可能？”
“雕虫小技。”微弱的声音从苏小糖耳边响起，“你也就这些本事了。”
苏小糖睁开眼睛，惊喜道，“你醒啦。”
凤无根在苏小糖脖颈边蹭了蹭，轻声道，“嗯。”
苏小糖只觉得有滑滑软软的东西从她颈边滑过，顺势而过的，还有轻轻的，微痒的呼吸。
“醒了就下去嘛。你怎么老是让我背。”
她不自在地抱怨，一把把凤无根摔了下去。
“你！”
凤无根脸色冰冷，坐在地上不起来，只把苏小糖望着。
死脑筋的苏小糖鼻子一哼，转过身去，盯着麻雀，只想着怎样才能把眼前惊疑不定的人劝回来。
从刚刚她感受到的情绪来讲，这可真是个可怜人。
凤无根试了两次，还是没成功起身。
他狠狠地盯着苏小糖的后背，觉得指尖有点痒。
这个死黑炭，一把火烧死得了。
“我来，我来，我扶你起来。”
老牛一看刚刚到了苏小糖面前的灭灵在瞬间消失，顿时觉得找到了靠山。
他可是有眼色多了，尾巴直直地伸出去，棍子一般，由着凤无根揪住，带着他站起来。
凤无根屁股疼得麻木了，微微弓起身子站着，看着身边的苏小糖半点目光都没分给他，又觉得有些心烦。
他手一伸，重新挂在苏小糖身上。
“你摔疼我了，扶着我。”
苏小糖扫了眼他微撅着的臀部，不耐地一把把凤无根搂在了怀里。
“好了吧，”她拍拍凤无根，“别闹了。”
凤无根脸有点红，张嘴就想辩驳，当他是小孩子么，谁闹了。
“我说，你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苏小糖扬声道，“你看，你的灭灵对付不了我们。不如……”她绞尽脑汁地想，终于想起来比较贴合的话语，“弃暗投明。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这样违背本心地做坏事，其实自己也觉得不好吧。”
麻雀目龇俱裂，拼着命想要同归于尽，“别啰嗦了，受死吧。”
说着，他双手向上，拔无形的东西似的，慢慢地从头顶顶上去。
凤无根缩在苏小糖怀里，冷眼瞧着，不动声色。
苏小糖看见他顶出有大水缸大小，通体是诡异的黄色红色夹杂的火一样的东西，有点犯怵，“喂，你可要顶住啊。这火你应该能灭吧。”
凤无根意识到苏小糖这是在向他求助，嘴角微翘，淡淡道，“还行。”
“那就好。等下咱们再把鸟族的火给灭了，再去把孔珠给找回来，说不定他也遇到危险了……”苏小糖一放下心，就有点管不住嘴。
老牛又开始为自己的小命操心了。
刚刚那灭灵是被凤王顺手灭了。这回这大团的火，凤王要是一怒之下不管了可怎么办。
“你们，都给我去死！”
麻雀厉声道，狠狠地把火球推了出去。
那火迅速地砸向苏小糖。
他自己却像是没了力气，萎顿在地，不一会儿，就满脸皱纹，发丝全白，干枯得如同即将入土老人。
“不自量力。”
凤无根红袖一甩，大团的艳红色火应时而生，两团火在空中相遇，如人一般缠斗起来。不一会儿，那艳红色的火就把灭灵给包围了，灭灵被那火围在中间，颜色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
凤无根放出去的红色的火，在空中火光大盛，伸了懒腰一般，接着又调皮地在苏小糖面前转了几圈，幻化成了模糊的，轮廓是鸟一样的样子，忽闪忽闪地盯着苏小糖。苏小糖诧异地望着那团生机勃勃的火，这东西虽然小，一团看起来有脸盆大小，但是战斗力不可小觑呀，想想那吞噬了灭灵的样子，苏小糖肃然起敬。
这东西，似乎是有灵性的。
苏小糖想想，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打招呼，“咳，你好。”
那火晃了晃，极高兴的样子，围着凤无根转了一圈，又飘回到苏小糖面前，冷不防地，急速向前一扑，在苏小糖额心啄了一下。
“呀！”苏小糖搂着凤无根连连后退，额头上灼痛的厉害。
凤无根随手拍开那还要往前凑的火，冷声道，“小凰，回来。”
那艳色的火，极不情愿地又往前动了动，却似被控制住了一般，挣扎不能向前，最后不得已，只好缩进凤无根袖中，一闪便不见了。
苏小糖惊奇地睁大眼睛，“小凰是谁？”她抓起凤无根的手，“她跑到哪儿去了？”
凤无根的手被她粗鲁地握着，居然也没觉得生气。
天知道，之前的凤王可是最讨厌有人弄痛他了。
老牛默默地后退，给这二人腾出空间。
做人下属的，这点眼力劲他还是有的。
虽然有些不爽，但是，老牛暗搓搓地想，殿下的初吻，可是给了自己了啊。
呃。他低下了头，脸上有点红。
“怎么没了。”苏小糖泄气地放下凤无根的手。
凤无根眨巴着眼问她，“你想看。”
苏小糖想想，捂住了额头，又摇摇头，“一时好奇。刚刚那一下子我的头挺痛，现在好了。它跟你一样，太丑，不想看了。”
好像烧死她。
凤无根握拳。
“咦，你怎么了？”苏小糖惊叫一声，跑上前。
麻雀躺在地上，已经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
“管他做什么，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由着他死算了。”凤无根不带感情地宣判，如王一般。
苏小糖瞪了他一眼，“他也很可怜，只是一时被迷惑。”
“哦，用整个鸟族的性命做代价？”凤无根嘲弄地笑，“你可真善良。”
苏小糖喏喏，不知道说什么好。
鸟族的人都死了，她却同情凶手，是不是颠倒主次了？她应该痛恨酿成悲剧的凶手才对，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难过？
“这些人，未必是他所杀……我们没看到……”
半晌，苏小糖终于想到了可能的理由。
凤无根撇了一眼老的不行，一碰就要碎成土的那人，冷笑一声，走到了一边。
袖子一挥，那些之前还在肆虐的灭灵，渐渐地就开始了挣扎，不一会儿就熄灭了。
凤无根注视着地上的鸟族尸体，不发一语。
但那背影，却是让苏小糖看着有点心疼。
灭族之仇呢，苏小糖又想道歉了。
自从遇到了这脱毛鸡，她总是在道歉。
“咳咳，对不起……”
有人虚弱地说。
苏小糖匆忙回神，那将死之人，声音干哑地说着道歉的话，目光放空，注视着天空。苏小糖望去，那里有无数星子在闪烁，闪亮如人的眼睛，晶亮如赤子之心。
“你放下心结吧。”苏小糖低声说。
那人眼角滑过一丝泪水，顺着皱纹滑入地面。
手微微抬起，没离地一寸，就颓然地掉在了地上。
“就……这么去吧……”
苏小糖放佛听见有人这么说。
她看着那人缓缓闭上的双眼，吐了胸中积压的沉闷之气，摸着他的额头，祷告道，“就这么去吧，愿你心中洁净，怨恨消弭。”
有洁白的灵光，从那人额头飘散出来，化成一抹光亮，向黑暗的天空中飘去。
苏小糖愣愣地注视着，心里充满了轻松之感。
不远处，眼看着那光就要消失。
凤无根低声命令道，“小凰，去吃了他。”
话音刚落，有红色的光点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窜出，高高升起，一下带着那白光消失在天际。
坐在的苏小糖，看到一颗闪亮的星星划过天空，带着通红的尾巴。
“看，流星！”她指着那颗星嚷。
凤无根不动声色，背影依然寂寥。
老牛软趴趴地卧在地上休息，在补充体力。
没人注意，苏小糖有点尴尬。
“真的有流星。”她自言自语。
就这么呆怔了一会儿，凤无根突然回头，“走吧。”
“去哪儿？”苏小糖疑惑。
“招摇山。”
苏小糖紧紧地跟着不回头地走着的脱毛鸡，不满道，“不找孔珠了吗？”
凤无根不吭声。
老牛尾巴甩甩，想提醒殿下闭嘴。
“鸟族的人怎么办？”
苏小糖毫不气馁，又提了一问。
“能怎么办？”
凤无根的话毫无感情。
苏小糖望着满目疮痍的招摇山，想想之前的热闹景象，有点难受，“你不是凤王吗，难道不难过么？”
“不难过。”
苏小糖闻言，翻白眼，“真是冷血。”
一直过了很久，马上就走到家假山的地方了，凤无根才又重新开口讲话，“我无起死回生之力。”
苏小糖乍一听有点摸不着头脑，等反应过来了，就又觉得这凤无根只是无奈，并不是无情了。
于是马上又原谅他，巴巴地贴上去了。
“那灭灵是怎么回事？”
她早就好奇这个了。
“魔族练出的肮脏东西，见不得光。”
凤无根简短地回答。
苏小糖接着问，“那为什么那些火不烧我们？”
“灭灵只吞噬有灵力之人。你们有吗？你们沾上了吗？”
凤无根注视着假山在思考着什么，漫不经心地应付苏小糖。
苏小糖被打击到了，她双手握拳，看着小黑拳头，有点纳闷，原来自己是龙了，还是没灵力啊。
“老牛，你怎么也会没有？”她质疑道，身为属下，不显得太无能了吗。
老牛读出她的意思，有点不好意思，“灵力是后天修习的嘛，我又没练。殿下你能呼风唤雨，就如同人类可以行走一般，都是本能。不耗费灵力的，而且，你还没开始修炼，所以，也就没有灵力了。”
“那我能变衣服。”苏小糖有点明白，又有点疑惑，这到底怎么才算是灵力啊。
“呃，”老牛语塞，“那，那也是本能。”
“真的？”苏小糖有点怀疑。
“真的。”老牛笃定道。
凤无根听着那主仆两人胡诌一通，面上虽仍是冷冰冰一片，却缓和了许多，不再如冰雕一般毫无感情。
“走吧。”
他招呼道。
苏小糖回头，“你找到啦？”
凤无根微微点头，“背我去招摇山。”
苏小糖一听，有点不乐意，“干嘛总让我背？我也很累啊。”
虽然背在身上的凤无根轻若无物，但是她心里有压力啊，她是姐姐，又不是背夫，为什么要一直背着他啊。
凤无根不说话，侧身而立，静静地望着满地惨状的招摇山。苏小糖看着，硬是从他那扑克脸上看出了一丝苦苦压抑的忧伤，终于，她叹了口气，控制不住地心软了。
“好了，上来吧。”
她认命地蹲在了凤无根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逃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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