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祭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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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总是会有很多神秘的故事流传，不知道是因为腐旧的思想，还是依山傍水的人类对大自然由来已久的敬畏所至。
而外婆家及那附近一带，总是会有这些我感兴趣的故事发生。
外婆家那座房子是石头堆的，屋顶是生态原木架的梁，小时候我会常常抬头望那些挑起整间屋子的房梁，会觉得它们看起来也并不健硕，到底是靠什么支撑起了这样的一间大屋，总担心它们某天突然掉下来，心中会在刚踏进屋中那一刻满怀惊恐，但片刻后又被其他的东西吸引注意，忘了“危险”。直到后来，学校的课本上教了一个词——杞人忧天。
我小时候经常跟着父母回乡下，记得那座石木房子有一个堂屋，三间卧房，其中靠堂屋大门的那个卧房能直通灶屋（厨房），而灶屋左手，是猪圈。不说猪圈的气味不好闻，只要外婆一熬猪食，我也会躲得远远的。
乡下外婆家的房子，已经荒废了十几年。第一章已经交代过，那时候的外公是伐木工人，一年到头难得回家，但只要他一回家，就总会帮着家里各处修整修整。
在堂屋大门正对面，往上有一个小阁楼。那小阁楼里具体存放着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在我记忆当中隐约只记得自己被外公还是父亲抱上去窥探过，但只见一些桔黄稻草杂乱铺在阁子地面上。而那个阁楼空间非常小，身高170左右的成年人还得佝偻着身子钻进去。
对这个小阁楼的所知，我就只有这一点印象。
就在某一年，外公从外地回来，那时候正好这个小阁楼需要修整，屋子里没有楼梯，要上去只能搭架子。往年家里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整的，都是外婆请村里的匠人来做活，除开工钱，再来一顿好饭。而这顿好饭开动之前，还有其它的用途——用来敬老人。
这里的“老人”，并不是我们通常意义上的年岁大的老年人，而是指已经过世的先辈。
为什么要敬老人？那时当地人这种习惯，说是迷信也好，说是一种泛意上的文化传承也罢，只家家户户都时兴这样，时间久了，也就是一种约定俗成。
乡下的屋子，大多是一辈一辈流传下来，因为土木新兴需要的人力物力不小，所以那个时候都是几世同堂，鲜有一家几代人另起炉灶的，当然，屋子太小人太多这个就另算，不过就算要新修，那也是在老房子的附近不会远。
也正因为几世同堂的情况常见，人的生死循环不息，一间老屋子，也不知会迎来送往多少生命，是故就有了一旦要在屋中做改动，就一定要敬老的习俗。
可是那一年，外公没有这样做。外公在我印象当中一直是一个固执的人，直到后来离开乡下老家，接他到城里之后，他的脾气也依旧不见改变。所以后来谈起这事的时候，母亲会说，还好没有大碍。
那个年代毕竟物资紧张，虽然外公是工人，手头的钱财不会太短缺，但做活的人都知道钱这东西来之不易，他也不让外婆整治酒菜而直接搭好架子要上小阁楼。可不知是什么原因，就在眼见要顺利登上阁楼的时候，外公脚下不稳，就从梯架上摔了下来。照理说，常年在深山老林做工的人怎会连这点小动作也无法完成？才两米左右的梯子啊。
那次外公摔伤了腿，也休养了一阵才好。之后也没有遗留的问题发生。
这个故事很平常单薄，近乎带着一点愚昧色彩，不过每次走进外婆他们屋子，我确实会有一种从后背到心里凉凉的感觉，特别是晚上天黑了，若要到灶房去取做晚饭时我埋在灶膛里的烤红薯时，独自一人走过那一小段没有半点光线的路，我是怎么也不愿意的，即使旁边有同行的大人握着我的手，我也会在回程的时候快步小跑出来，窝回母亲怀里，然后这才会感觉到自己背上密密一层冷汗。
直到多少年后，外公已然辞世，偶尔家人说起他的执拗，说他没有早一点来到城里多享一点清福，又会一声叹息。而外公过世时我在学校，家里并没有刻意让我请假回去扶灵，大概也是想着虽在床上风瘫多年，但外公走得还算安乐罢。
生前百般节俭，坚韧撑起一个大家，死后不过一副薄棺，一场送葬法事……他留下的福祚后人当真能得？
真真不好说的。
这一章写到外公的事，我并非一定要感慨抒怀，只忽想起自己当年年少，对他的不敬，而近来又与一直只身客居我们家的外婆有了成见摩擦，心下不禁愧对。
听我絮这些家常，各位看官怕要觉得无聊了。且莫忙翻页，这章的故事还有一个小小结尾。
已经说过外婆家的老房子有两个房间是终年不见阳光的，因为在里屋，而无窗可凿，人一进去就必须得开灯，而那低瓦数的昏黄小灯泡明亮程度可想而知。要想看天色，就只在屋顶留一小处不盖瓦片，用透明塑料膜掩上。每天一清早鸡叫之后，只看那一处天光，就知道是时候起床做饭。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我终于知道幼年时外婆家的房屋为了什么总给我一种独特的阴湿恐慌之感，超越了同期的其他人家。只因为某次母亲与外婆翻老话，提及外公的时候，讲到了他们所住的那座老屋不是祖传下来，而是从大队分来的。那之前住的是什么人呢？我听到的答案出乎意料。
“什么人也不是，就是大队分的，那房子以前是座义庄。”
母亲显然也是头一次听说，愣了好半天才抱怨着低声道：“谁分的啊这是……缺德……”又皱眉看一眼外婆，“住那么多年你们也不说翻修一下……”
而我也想起了一样东西，就在外婆家的另一间卧房，有一个大的石头材质的储物柜，说是“柜”，也不太算，直接说就是一个近两米宽，高近一米的糙石凹槽上边盖一块厚木料板子，要取东西的时候就把板子揭开。小时候外婆就经常从里边给我取一些瓜子糖果出来，然后我就欢欢喜喜拿出去边走边吃。
那时候在别家我也见过这样的柜子，可人家都是全木料，也不会这么大……
现在乍一想竟汗毛直竖，受影视剧小说影响颇深的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那东西……怎么越想，越会觉得像个棺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祭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