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局中局》神算小仙女

23、part23

　　因为大多数神仙都去了绯羽渊聊八卦叙旧情，兼之簪花大典是个万年没有悬念的典礼，因此此刻狐狸洞虽熙熙攘攘的挤满的，但都是狐族各界的子子孙孙，并没有多少外客。
　　不过这些外客中，十分奇怪的，居然有一向凑热闹不嫌事多的司梦星君。她素来爱抱着她的小本子跑遍六界收集奇闻异事，如今居然愿意放下绯羽渊这难得的一抓一大把奸情的机会，也跑来了狐狸洞围观簪花大典，实在是让大家摸不着头脑。
　　另外，一向不离司梦百步之外的那位风流俊俏端坐在莲花石上的上神，虽然又换了张众仙未曾见过的脸，但见着这张比凤岚声还要灵气逼人的模样，且在今日这种场合也不肯落下风的，必定就是真兴上神了。

　　然而，比之这两位大名鼎鼎的上神出现在这里令大家诧异，更令众狐仙摸不着头脑的，便是坐在他们的上位——斜倚在背后大片修剪齐整的彼岸花上，一头银发，面无表情注视着手中罗帕的上神了。
　　风情万种的女狐仙们撩动着着尾巴，按耐不住，时不时飞过来几个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如今狐族在凤岚声的治理下，愈发的繁荣昌盛，民风质朴。女狐狸们日复一日的胆大，此刻在下面议论着这座上的男子，嗓音甜美妖娆，更有甚者，已经垫着脚尖互相推搡着要去问一个名号。
　　坤宝即便今日心情莫名的糟糕，但答应了凤岚声的事情，而且还是自己主动要求的事情，是绝不会食言的！因此，她在郁闷了一小会儿后，还是乖乖的换上了天粉色的襦裙，伴着凤茵走了出来。
　　她方步出，便一眼看到了外面长短不一，风姿绰约的尾巴，和端坐在高台上一派安然肃穆的寻冕。

　　她心思一动还未作他想，远远的便耳尖的听到有谁在神秘兮兮的说道：“你们可别乱来，那位上神可不是你们骚扰的了的。那是谁啊，那是寻冕！寻冕听过吗？！”
　　耳闻周围响起一片年轻又了然的抽气声，那声音继续低下去说道：“当然并不是因为他历经万劫早已佛化，也不是因为他铁血心肠，才让你们小心！只不过嘛，你们不知道这上神，其实早有心上人了吗？”

　　“什么？！”坤宝脱口而出！
　　她心中一直积压的郁气仿若掉进一个猎物的沼泽，酸酸涨涨的找不到发泄口。此刻听到这话，她燃起的目光直直的射过去，若不是还有点理智在，只想推开走在前面的凤茵，收拾那家伙一顿，让他早点闭嘴。
　　坤宝还在兀自窝火中，那位已经在一帮狐仙的催促下重新打开了话匣子：“关于那得到战神一颗菩提心的女仙是谁嘛？！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他话音未落，听着周围的暴怒声，立刻追加道：“但你们不知道战神有个私生女吗？那就是最好的证明啊！那孩子啊，顾盼神飞，任谁见了，终生不忘。云中那只小仙鹤，就思慕了她千年有余，消瘦了许多啊。不过，说起这孩子，你们或许未见过，但凡是鼎鼎有名的神仙却都是知道的！为什么呢？”

　　他顿了顿，抑扬顿挫道：“自她开始读书习武，避世不出的战神便亲自出山，给她请了最好的师傅来教习。但战神犹觉得对这孩子有亏欠，总觉得教的不好，还去拜访了西天诸佛。如今这孩子，虽不怎么露面，却是出息大大的有啊。万年前那年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天劫，七十二道天雷滚滚而下，劈的就是那孩子，但因战神拼却一身修为护着，她是毫发无伤啊！虽天界这些年一直宣称事出蹊跷，乃是天道无常。但大家都知道，那都是迫于战神的压力，才能掩盖下去的嘛！”
　　坤宝边听边频频点头，这个故事嘛，讲的栩栩如生，十分有趣。但她随即把清风朗日的诸仙都筛选了一遍，也没能找到对号入座的人物。

　　“啊哦”，坤宝再次细细将方才这些条件在脑中筛选过滤了一遍，疏忽发觉，虽然每一句话都和自己不符合，而且云中是个什么鬼她也不清楚。但顾盼神飞这句话，倒是和自己十分的贴切啊。
　　寻冕侧着头，望着坤宝初走出时微微抿起的额头，此刻又恍恍惚惚又带着笑意的表情，不禁勾起唇角摇了摇头。这孩子，实在天真的可爱！

　　司梦把玩着手中的连环结，边灵活的注视着全场，尤其是寻冕！她挑挑眉，“呦吼”一声：“战神大人，我弱弱的问一句，你这是和你的阿白闹别扭了？”

　　“你这是弱弱的问——该有的姿态？”寻冕一个闲散的眼神飞过来，目光相接，司梦缩了缩脖子，喃喃和自己说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寻冕已是习惯了这位八卦之神为故事熊熊燃烧，却对节操视若无睹的尊荣，瞥一眼狐群中说的眉飞色舞的书生造型：“该让真兴适可而止了。”
　　“唔，离谱是离谱了一点，大方向却是没错的。”司梦中肯的托腮望着扮了套书生造型混迹狐群的真兴，如是评价道，“再者说，这故事编的不错，挺有看点。”

　　“呵，这叫只离谱了一点？！你的追求越来越高了。”
　　司梦听着寻冕沉了一个音调，毫不掩饰的讽刺的话，想起一事，不禁靠过去些，但顾忌着寻冕不动则伤的气场，觉得一靠近就透心的凉，又微微的挪回去些。这般进退，她毫不容易保持在一个舒服自在的范围内，开口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战神大人！天庭多些爱讲故事的神仙，岂不是会热闹许多。再则说，故事终究是故事，身为神仙，若是不能克己自己，一味听任天道妄言，那是他们修行不足，岂非需要反省反省。”

　　寻冕冷眼瞧着折腾半天，还是和他隔开臂长距离的司梦：“几日不见，你倒是会辩理了，看着也不像从前忌惮我。想来也是，你若是还怕我，想必也不会放纵自己口无遮拦，肆无忌惮？！但你既然不怕我，方才想说什么，不妨凑近些。在你壮胆的这个过程中，我乐意祝你一臂之力，不用谢！”

　　司梦微楞，觉得寻冕时不时发作一下，拐着弯损人的这个毛病越发严重了。她朝着另一个方向龇龇牙，但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捏着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靠过去些：“话说，你可是看凤岚声不顺眼？我和真兴过来的时候，远远地瞧见你瞪他了！”
　　她说的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寻冕皱了皱眉：“瞪？”这个字，在战神大人的字典里，十分的少见！

　　司梦点头，正经道：“方便告知一二吗？我，嘻嘻，很希望能有荣幸为战神大人出谋划策。”

　　寻冕没有计较她的语病，明明是好奇心强，偏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他只是回忆了下刚才的情形，推开门见到坤宝和凤岚声的那瞬间，他陡然起了连自己都无法克制的杀心。那冲击给了战神从未有过的悸动和惶恐，寻冕拔腿就走，并不是为了别的，他怕的，是自己真的会动手！
　　即便战斗是他的宿命，可他从不是为战而战的神，他穷尽一生，竭尽所能的，走一条不那么残忍的路。可刚刚那一刻，那种熟悉到让人厌恶的杀戮和血腥就在眼前。那种感觉，既陌生也畏惧。
　　这是为什么？寻冕捏着手里的罗帕，一时想不明白。

　　沉思片刻，寻冕开口问道：“你对凤岚声怎么看？”
　　司梦若有所思的用探究般的目光看着他的侧脸，“这个，从哪个角度来讲呢？论颜值，那是必须的高啊！评那张脸，混遍六界，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啧啧啧。”
　　寻冕虚虚叹口气，对这个女神经也是无可奈何，他将罗帕捏了个卷，继续说：“我耳闻过，他是个十分懦弱的神。但我瞧他狐狸洞欣欣向荣的气象，又和传闻有些出入。”他说这话铿锵有力，但声音极低，不注意听，仿佛是在寻找力量说服自己。

　　司梦眨眨眼，再眨，手腕一转，手中握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真兴的折云扇。她神情虽随意，却极认真的说道：“关于这个，我倒不置可否。我只认为，凤岚声若不是狐王，整个狐族，再无谁能当此重任。”
　　寻冕听她口气敬重而严肃，不禁转头看她。司梦朝他笑了笑：“百万年前，零之将军带领的黑狐一族在至多山被魔族围困，狐族迁居路过，却听从凤岚声的指挥，袖手旁观，被整个神族传言懦弱。但我这里有另一个版本，战神可愿听我一讲？”

　　寻冕抬头便看见远处换好锦袍，徐徐往正台步来的凤岚声，另一边是站在凤茵一边，负手而立，不知道在歪着头单纯的哼唱什么的坤宝，心中莫名的忽紧忽松。
　　他点点头：“且说来听听。”

　　“零之和凤岚声自幼在一片山头长大，他谦和懂礼，对凤岚声素有臂力，在狐族中素来享有盛誉。但我瞧着他，却是个贪心不足，心眼颇多的狐狸罢了。”
　　司梦惋惜道：“他成仙渡劫时，便有女仙替他挨了天劫，零之泪洒黄土，闭关千年，博了个痴情的美名，谁也不再记得那为他而死的女仙。他素来爱旷世珍宝，以壮大狐族的名义，带着他的仙遣军三番四次的外出挑衅。零之爱胜，每每出军，狐族多有伤亡。凤岚声虽看着是个不羁散漫的狐仙，处理狐内事务，却是板正而严明。”
　　她顿了顿，似在回忆：“凤岚声罚过零之两次，最严重的一次，打断了他两边肋骨。但零之骨子里，是个极其自傲的狐。他身体方好，便想去地狱之门夺取可吸纳魔界生灵的滚泉石。滚泉石平衡阴阳二间，除了后土大帝，世间谁也没有资格碰它。凤岚声赶到的时候，零之已被滚泉石的魔力炼化的半仙半魔。凤岚声度了半生的功力，救了他和他带去的仙遣军，却下令将零之逐出了狐族，永世不得回族。再相见时，便是至多山的那一幕。凤岚声以守护狐族为毕生理念，要我看，他瞧着是个宽和散漫的狐狸，却是活的再清楚不过了。凤岚声既有权衡，不愿给狐族带来战胜和伤亡。美名也好，谩骂也罢，他便也是全不在乎，也不稀罕就是了！“

　　“这些事，你又是从何得知？”寻冕皱着眉头问。
　　“是我亲眼所见，绝非杜撰。”司梦望着远处俊美的自带光环的凤岚声：“战神可愿意猜猜那零之的结局？”
　　“哦？”寻冕挑眉：“不是被魔族灭了？”
　　司梦挑唇摇头：“他已被业障所困，凤岚声送走了狐族，遣身回来，念着自幼长大的情分，给了他一个痛快的了结。但他也没手软，当即任性的将在场的魔界屠了个干干净净，片甲不留。我在外面瞧了很久，看他拔出了剑，就猜想，他怕给狐族惹事端，既然动了手，就必定不会留下任何的活口来泄露口风。我一直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瞧着，一直到他将现场清理干净，一身的血，站都站不稳了，便将他捡了回去。”
　　寻冕眉头皱的更紧，喃喃道：“这么说来，他虽有时称得上自私，却无可争议，称得上是个王者。”

　　司梦敲着手里的折云扇：“我也这么想。而且他实在是很帅很帅呀！看看那张脸，天上地下，怎么能生出那样美得一只小狐狸啊。他不当王谁当王！”
　　寻冕：“......”
　　他眼角一转，看着讲完长篇大论的真兴许是听到了司梦的话，此刻安静落寞的神情，还未来的及说什么，就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四周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寻冕豁然抬头，正对上攥着腰间绸带上的铃铛，迷茫的望过来的坤宝。

　　“战神呐，话说，坤宝那铃铛自她幼时来便系着了吧，你可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有时我听它响的挺欢，有时又似是闷的一般。”一直顺着寻冕的视线望过去的司梦若有所思的凑近了问。
　　寻冕没做声，只是盯着那铃铛瞧。
　　若说响的欢，这铃铛绝对是在清风朗日的时候，最无止境的闹腾了。出了清风朗日，在天界，这古铜色的铃铛，还真没怎么响过。

　　寻冕问过坤宝这铃铛的作用，但坤宝也是一头雾水，只说是父君送的，出生便系着了，不准她摘。寻冕瞧着她少不更事，无忧无虑的模样，便也不了了之，随她去了。万余年来，这是第一次在清风朗日的外面听到这声音，实在是忍不住的怪异。
　　坤宝更是糊涂，她扫了扫周围纷纷好奇的投射过来的眼神，拍打着响个不停的铃铛，妄图让它清静些，但坤宝动作了几下，陡然发现这种想法和做法实在是太蠢了。
　　她清清嗓子，朝凤岚声投去求救的一瞥，再朝围观群众呵呵一笑：“大典要开始了，伴奏，这是伴奏！”

　　端坐一旁的凤岚声瞧着她活泼单纯的模样笑了笑，他手掌轻拍，天空中飘来一阵琴瑟和鸣，美轮美奂的乐声，正和坤宝的铃铛声交相呼应。
　　橙色的羽毛状光点从天而降，落入彼岸花丛中，融接成一片天幕。
　　围观群众抬头望着天空，井然有序的往两边散开，热闹的欢迎道：“恭迎白止天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