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鸭》章小晓

8、我不是你的女儿

　　洛小可酒足饭饱后，撑着个肚皮窝在沙发上看泡沫剧，眼看挂在墙上的石英钟已经指向11点，她百无聊赖的走出房门，双手撑在古罗马风格的复式楼廊上，探出身子往楼下望去。
　　多么的富丽堂皇啊，豪宅就是豪宅，一眼看过去就是不一样。一群佣人来来回回的忙里忙外，这地板已经是一尘不染了，也不知道那位穿着白色衣裙的阿姨为什么还是擦得那么一丝不苟。
　　可是，都已经这么晚了，洛小可除了看见佣人在忙活，倒也没见过其他人。这家的主人呢？难道都不回家的吗？
　　洛小可心里琢磨着这个林雨沫的老爸应该就是林氏集团的创始人，那位享誉国际的知名商业大亨——林天。
　　他是洛小可难得佩服的人，有远见、有魄力，关键是五十多岁了还依旧玉树临风，霸气逼人，潇洒不减当年，想来这也是内涵和气场所决定的啊。
　　洛小可神经兮兮的转身跑到梳妆镜前又仔细的看了看镜中的女子，不禁感慨这惊为天人的容貌，完全遗传了她老爸完美的基因，而此时此刻这位名叫林雨沫的女孩正是自己，她转眼就成为了素未谋面的偶像之女，内心既荣幸又担忧。
　　毕竟她和林雨沫本身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更别说人生轨迹了，前前后后完全不着调，一个是穷酸乖乖女，一个是豪门坏坏女。虽然这显赫的家世和她梦寐以求的美貌一切都那么美好，可终究只是一层谎言。
　　难不成林天还能不了解自己的女儿？这绝不可能，要是等他回来，没准自己就原形毕露了。她是应该坦荡荡的说出真相还是继续穿着林雨沫的皮囊过一天是一天呢？若是不说，自己就是个无耻的骗子，可如果说了，谁又会信。
　　纠结的洛小可抓乱了那棕色柔美的头发，显得烦躁不堪。即便这里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她还有妈妈，还有朋友，还有苦逼却踏实的工作，这一切的一切平日里看起来都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如今她却万分想念。
　　对，我得想办法回去。洛小可暗暗地下了决心，她想着只要这里还是上海，时间还是2012，其他的一切都没有变的话，她总能找到原来的地方，原来的人，然后回到原来的样子。
　　她开始遍地找自己的手机，可始终不见踪影，顺手就拿起床边林雨沫的那个手机，拨了她记忆中夏雪薇的手机号码，打了几次也没人接。
　　正当她要找电脑上网的时候，小胖兴高采烈地冲进了房间，晃动着她那销魂的双下巴，笑眯眯的说：“二小姐，董事长终于回来了。”
　　一听这话，洛小可不自觉的腿软了摊在地上，吓得小胖急忙过去扶。洛小可怯怯的问：“你说的董事长是林雨沫她爸吗？”
　　小胖听这话怪别扭的，看着迷糊的二小姐，只好打趣的说了一句：“怎么连自己老爹都忘了。”
　　完了完了，洛小可隐约觉得灾难即将来了，自己还没决定是否告知真相呢，这就要被戳穿无辜的谎言了，在自己的偶像面前闹这么荒唐的一出，令她情何以堪。
　　“他在哪儿？”洛小可慌张地问小胖。
　　“董事长换好衣服之后就会来看二小姐的。”小胖欢腾的回答。
　　还有时间，躲！躲是目前最好的办法，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洛小可四处张望，最后还是发现衣帽间比较靠谱，她冲进去狂按了关门的按钮，还蜻蜓点水的输入密码加密了。
　　小胖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只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在衣帽间门外直喊：“二小姐，你这次又要跟董事长玩什么？你怎么也不跟我通通气？”
　　洛小可蜷缩在衣帽间的角落，颤颤巍巍的像犯了错的孩子，此时的她看起来娇美可人。她心想：“这种事怎么能跟你通气。”
　　小胖没喊两声，就看见门外身高八尺，十足皇者风范的董事长走进了房间，他正是林天。
　　林天走进了自己女儿的房间，身边还跟着管家刘叔，一个敦厚老实的中年人，他手上毕恭毕敬的端着一个大方、漂亮的礼物盒。
　　林天四处张望却不见林雨沫，就只好看了小胖一眼也没问什么，可小胖却紧张得哆嗦，仿佛已经听懂了林天要传达的信息，这就是传说中的霸气侧漏。
　　小胖心里琢磨着二小姐每次见董事长回来都会任性闹一些把戏，前几次不是玩跳楼就是装重病，这下好了，真发高烧病了几天，变得迷迷糊糊的躲进衣柜也不知道是演哪一出，让我怎么里应外合，这下我又该怎么说呀。
　　别无选择，小胖无奈指向衣帽间，什么话也没说。林天也二话不问，走到衣帽间的门边，轻敲了几下，放下了他的威严，脸上只留下作为一个父亲特有的慈爱，他心知肚明每次回来女儿都喜欢跟他玩花样，可是这次确实病了，自己也没能好好陪她，心中甚是愧疚。
　　他用极尽温和地语气说：“沫沫，是爸爸不好，忙着工作，连你生病也没空回家陪你，别生爸爸的气好不好？乖，闷在里面会闷坏的，赶快出来，爸爸给你买了礼物，接下来几天都在家好好陪你”
　　正在角落里哆嗦的洛小可听到这番发自肺腑的话，心都化了。从小就没有爸爸的她，如今得到如此父爱的眷顾，叫她怎么能不为之动容。
　　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林天这几天都在家，自己铁定要原形毕露的，迟早纸是包不住火的，难道真要把自己的大好英华闷死在这挂满奢侈品的衣帽间里？
　　林天的这份关爱，本就应该属于林雨沫，自己不能那么贪心的去占有，我此时此刻要做的是勇敢的走出去，解释这个听起来就是无稽之谈的“附身事件”。
　　经过了强烈的思想斗争，洛小可终于决定说出真相。她鼓起勇气，解锁开门走到林天面前，兴许因为心虚，她始终没敢抬头。
　　林天微笑着并轻轻地将自己楚楚可怜的女儿拥入他温暖厚实的怀中，他深切的感受到眼前的女儿不像往日那样任性了，而是真心的感到失落，出于父女天性，造就了这短暂感人的一幕，洛小可内心更是翻江倒海。
　　终于，她憋了半天之后弱弱地说出了一句话：“我...我不是你女儿。”
　　所有人静默，小胖的眼睛睁得老大，管家刘叔也惊讶不已，抬起头看着洛小可。
　　唯独林天依旧从容淡定，他一本正经的看着洛小可问：“那你是谁？”
　　话至于此，洛小可索性鼓足勇气，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阐述了一遍，大伙被她声情并茂的故事说得一愣一愣的。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不是你的女儿林雨沫，我叫洛小可。”此刻的洛小可已经无畏无惧，义正言辞的表明自己的身份。
　　林天津津有味的听完之后，心中不禁感慨自己的女儿这次居然把戏演得如此到位，有头有尾，生动感人，简直就是亲临其境，相比起之前用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狗血桥段来引起注意，这也是一次长进啊。
　　林天面不改色，露出慈爱的笑容，拍着洛小可的肩膀说道：“即便你不是我的女儿，我也要当你的父亲。”
　　这坚定地眼神，这迷人的微笑，这动人的言辞，洛小可内心的感动犹如崩堤的河水，一发不可收。
　　这是何等的荣幸，这短短的几分钟就被自己的偶像接受了，这里果然是一个充满传奇的地方。
　　“那...我可以继续做原来的自己对吗？”洛小可转而怯怯地问。
　　林天爽朗的回答：“当然，你依旧做你自己。”说着，林天便朝管家刘叔招了招手，随即刘叔恭敬的递过手中的礼物盒。
　　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双香奈儿最新款的红色高跟鞋，那性感的红，仿佛吸血鬼之夜的鬼魅之光，太迷离，太神秘。
　　“这是送我的？”
　　看着自己女儿眼中透出一阵欣喜，林天满足的点点头，说：“当然，你依旧是爸爸每次回来都想着送礼物的宝贝女儿，依旧是喜欢香奈儿的雨沫呀。”
　　洛小可刚才依然没把自己当林雨沫，她单纯的以为他口中的“附身故事”能让所有人信以为真，她单纯地以为林天对她的宠爱是给洛小可的。
　　直到林天一语道破，她才醒悟过来，即便自己的故事再生动、再真实，那始终只是一个故事。这双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香奈儿红色高跟鞋，这一刻突然变得扎眼，洛小可的内心在呐喊：我也喜欢香奈儿，但我是洛小可。
　　认了吧，谁会信，换做自己也不会信。认了吧，暂且戴着林雨沫的面具扮演着这个富家千金吧，不然又能怎样呢。即便他们信这个离奇的故事，而此刻我的灵魂除了这里，还能宿迁何处？
　　即便我不是你的女儿，可我必须得是林雨沫，不然我要怎么向你交代，你的雨沫去了哪里。洛小可内心一阵嘶喊过后，似乎想通了许多。
　　林天摸了摸林雨沫的头，依旧温和的说：“好了，早点休息，别又把身体弄坏了。”说完，他径直着走出了女儿的房间，去了书房，无法自拔的忙碌着
　　过了好一会儿，小胖才走上前去笑眯眯地对洛小可说：“二小姐，厉害，这是你有史以来最有情感的一场戏，演技派啊。”
　　管家刘叔端了一碗参茶到书房给林天，回房的路上经过林雨沫的房门，看见小胖还在，不禁停了下来跟着起哄，竖起张扬的大拇指，用夸赞的眼神凝视着洛小可，满怀钦佩的说：“高，实在是高。”
　　洛小可无语的注视着夜空，心里默唱着《鲁冰花》——“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她想妈妈了，因为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变回洛小可。
　　她暗自许下愿望，此刻的她一身荣耀却不如以前那般洒脱，丑陋的模样即便遮着口罩但至少也是坦然的，她默默地恳求母亲原谅她暂时无缘无故的离开，暂且叫别人一声爸爸，而今夜她注定欲哭无泪，注定神伤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