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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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白茫茫的飞雪，层峦叠嶂，万籁俱寂，只有山风的呼啸在回荡，还有轮椅在雪地上滑行的声音。
坐忘峰，这里是华山至为人迹罕至的地方，离纯阳宫寻常的屋舍都离得很远，就算是轻功不俗的弟子在两地间往来，也得花上半日飞檐走壁的功夫。
谢长安的脾气不好，纯阳宫人尽皆知，自从出了十年前的那桩事，就更不好了，以前是谁也不敢惹，现在是谁也不忍心惹。所以刚开始的时候，还时不时地有热心的同门前来送汤送药，后来大家见他心底始终跨不过这道坎，也就不便多作叨扰了。
兰台每隔一段时日便到天街上添置生活用品，基本上是谢长安与兰台缺什么，纯阳宫就给送什么，汤药衣食，从不间断。所以这十年来，两师徒虽然隐世而居，用度上倒也不愁。
洗浴的屋舍隔得并不远，兰台推着谢长安的轮椅进了水雾氤氲的里间，伸手便要去解谢长安素白的衣衫。
“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可以。”按住了那双搭在领子上的手，谢长安沉声道。
兰台松了手，没有应声出去，只是背过身，淡淡笑了笑。
谢长安想不明白兰台，兰台也想不明白谢长安。
都已经十年了，这副身躯他也看过不下千遍了。
十年前，谢长安的病要比现在厉害得多，内外都是一身的伤，时不时地就会昏迷过去。为了照料谢长安，兰台十年前就清清楚楚地看过这副身躯了。这十年间，谢长安哪一处伤口不是他上的药，哪一处的尘垢不是他细心擦拭的？
偏生过了十年，每回需要坦诚相见的时候，这个人还是一脸的面红耳赤，好像十七八岁的少年不是他兰台，而是谢长安。
彼此太过了解，就连褪去衣衫的时间也能掐得分秒不差，兰台转头去看的时候，谢长安刚将衣衫悉数褪下叠在一旁，扯了一大块浴巾严严实实地将腰肢以下的部分都给盖住了。
兰台将轮椅上的人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入浴桶之中。他还记得从前有一回刚练完剑，双手累得实在厉害，手一抖就把抱着的人整个摔在了浴桶外，幸好没摔着师父要害，但还是吓得他整颗心都跳出来了。
从那天以后，他就加倍地修习内功，修习剑法，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修为与其他的师兄弟相比，到底是好是坏，只要能够妥妥当当地照顾谢长安，他就满足了。
“师父，今日不如让徒儿服侍您沐浴？”
“不必了，出去吧。”
这是一个双人的浴桶，却鲜有双人共浴之时。
依谢长安的病，虽然可以自行洗浴，但较之寻常人终究有许多行动不便之处。
兰台自从认了这个师父，就当真是全心全意放在了谢长安身上，恨不得作谢长安的手足，一切都替他分忧。
反倒是谢长安，论剑修道的时候，原是个干脆利落的人。到了平日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竟然推辞这个推辞那个的。
兰台不太放心地伸手往浴桶里又探了探水温，水还是温热的，不烫也不凉。
“那……我就在外面候着，师父要是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
一直等到兰台掩上了门扉，谢长安才解开身下系着的浴巾，浴桶里的温水一直漫到了锁骨处，他整个身子都泡在温水里，却只有上半身感觉得到水流的抚慰，双腿宛如铁石，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十年前，恶人谷一役，他为救一个人，单枪匹马闯入烈风集，杀伤恶人无数，技惊四座，名震江湖。
只可惜，却是功败垂成，自万丈深渊坠落，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已是内外俱伤，半身尽废。浩气盟曾经最为耀目的光，就这么陨落在了一场滔天的血战之中。
他已经记不清坠崖后发生的事了，恢复神识的时候，已经被送回了纯阳宫。李掌门重金相邀万花谷最好的大夫前来为他诊疗，仍是束手无策，他这一副残躯，注定要在深山中苟且余生。
他对这一副身体已经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盼待。
之所以这么多年还不曾寻短见，不过是为一个执念。
还有兰台，虽然自己能够教授他的已经传授了七八，不过如果就这么一剑了结了性命，对这个在自己身上寄托了太多心血的孩子来说，未免太不公平。
纯阳宫的养育之恩，他是注定要辜负的了。
但是兰台，兰台……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又有哪个当人父亲的舍得伤自己孩子的心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