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纯阳内部消化]俟河之清》于微

18、十八

　　忙活了许多天，总算等到一日闲暇。
　　不必到平安客栈里招待那一群酒囊饭袋，但还得为家里的那位事事操劳，同样是觅不着半分歇息的空暇。
　　清晨起来便到药庐里亲自煎好了药，兰台步伐轻盈，丝毫看不出来是劳累了半月的人。怀里揣着一分念想，似乎再多的疲乏也能一扫而空。
　　走至谢长安卧室门前，兰台端起药碗轻轻呵了一口气，然后浅浅呷了一口药汁，冷热适宜，正好给里头的人送去。
　　掩了门扉，谢长安枕在卧榻上已然醒了，只是行动不便，只得依旧仰卧在榻上。
　　兰台捧着药碗倚坐在床沿，恭敬请道：“师父，该喝药了。”
　　浓重的草药味道熏得满屋子都是，谢长安平素不喜苦药，单手撑起身，剑眉轻蹙：“我的身体并无大碍，这药还是不喝了。”
　　兰台温言劝道：“师父您这几日的魇症不是稍轻一些了吗？大夫说过，这剂安神定气的药还得继续服用，至少也得等您晚上全然睡安稳方能停了。”
　　“都是心病，搁着不想，人就好了，何需用药。”谢长安悠长吁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瞥了药碗一眼，推脱道：“这恶人谷里的药也不知道放了什么鬼东西，不喝也罢。”
　　“师父莫要多虑，每一回的药徒儿均曾亲自试服，定然没有分毫纰漏才敢给师父您送过来。”兰台端起勺子舀了一口，递到谢长安唇角哄道：“师父，这回的药不算太苦，您就将就着喝了吧。”
　　谢长安不再争辩，低首啜了药汁，苦涩叹道：“是药三分毒，以后你替为师煎的药，为师全数服下就是，莫要再作这般自损的事。”
　　“都是些寻常的药，师父不必替兰台担心。若然师父的身体出了什么岔子，兰台纵是万死亦难辞其咎。您要不想当徒弟的操心，就任由徒弟好生侍候。”兰台一勺连着一勺喂谢长安服下了药，抽出贴身的鸳鸯丝帕柔柔拭去谢长安薄唇沾染的药汁，安抚道：“徒儿知道师父喝不惯苦药，昨日特地置了一些甜枣，这就去给师父您送过来。”

　　兰台替谢长安换了一身柳青色的便衣，捎上一包甜枣，趁着天色晴好，推着谢长安出了院落，两个人沿着顽童书院四方小径闲游。
　　这顽童书院原是“素手清颜”康雪烛残害高绛婷后逃入恶人谷所建，专门教导恶人谷中出生的孩童，也算是恶人谷中少有的一片清雅之地，书声琅琅，少有兵戈。自康雪烛叛逃恶人谷后，恶人谷就强掳了几个教书先生在这里勉力维系。
　　隔着篱笆往书院探头看去，一群七八岁的孩子席地而坐，围作一团，教书先生执卷而立，摇头摆脑地吟诵诗句，可一旁的孩子哪里听得进去，纷纷嚷嚷的都是些什么“你爹才杀了几个耗子也敢跟咱家比——”“我长大了也要跟叔叔一样当个大英雄——”“杀——哈哈——杀杀杀——”
　　兰台听了不由心生恻隐，低首凑到谢长安耳畔问道：“师父，这些孩子长大了以后就只能继续当个恶人么？”
　　谢长安从兰台腰间揣的挂包里摸了两颗甜枣扔进嘴里，慢悠悠地拖长了声音：“若是换着十年前，我就把这群小兔崽子都杀了。”
　　“师父，他们都还只是个孩子……”
　　“等他们长到你这么大的时候，就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的孩子死在他们手中。”
　　兰台黯然无话，推着谢长安往回家的方向走，谢长安抬头望向兰台，唇角勾了一分笑意：“怎么，我还没动他们一根毫毛，你就替他们心疼起来了？”
　　兰台轻轻摇了摇头：“徒儿只是有些庆幸又有些心酸，庆幸自己当年被纯阳宫捡了回去，而不是撞着了这群无恶不作的暴徒，不然徒儿今日就只能成为师父剑下的亡魂……”
　　“可惜，你选对了纯阳宫，却选错了师父。”
　　“才不是呢，在兰台心目中，师父是纯阳宫最好最好的师父，兰台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可以当上师父的徒弟。师父教兰台练剑修道，识字品茶，从小到大所有的点点滴滴兰台都铭记在心头，永远永远不会忘记。”兰台自轮椅一侧倾身亲昵地拥住了谢长安，像是吃光了所有的甜枣一般，心头甜滋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