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灭》原锥

2、Part 1 窝在图书

　　窝在图书馆看书，是景禹每天必做的一件事。

　　事实上，他只是拿着本书装个样子，图书馆算是学校里比较安静的地方。景禹喜欢安静，但又不喜欢孤身一人，他便只能选择这个地方。

　　一只手抚上左肩，下一秒身旁便坐下个人，他头也不抬，他知道是程络。
　　景禹放下手中的书，转头平静地看着程络，轻声说：“你怎么来了？”
　　对方一脸严肃，同样小声回答：“我遇上了点麻烦。”

　　“所以，你的意思是，法律系的系花误认为你喜欢她，然后把你当成奴才使唤，而你犯贱地做了一切她让你做的事？”景禹倚着香樟树，整理了一下思绪问。
　　程络苦着脸点点头。
　　景禹站直了身子大步向前，没走两步，自己的衣角就被拉住，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冷声道：“放手。”
　　程络的语气不由带着哀求，“表哥，帮帮我。这件事我不想让阿熙和光知道，我只能找你。 ” 景禹翻了个白眼：“这个时候想到我是你表哥啦。”
　　“那个女人长得很像我奶奶年轻时的样子，我没办法拒绝她的要求。但是，她太得寸进尺了，她让我做的有些事情真的过头了。”
　　景禹微眯着眼“行了，走，找她去。”
　　“哎，谢谢表哥！”程络欢快地说。

　　天台上，只有三个人站着，教学楼的高度刚好阻挡住了S大学生们那探究的目光。
　　景禹大量了一下对面粉底比城墙还厚，昂着头，以鼻孔示人的女人，淡淡地开口：“宋芸学姐是吗？”
　　宋芸“哼”了一声算是回答，景禹都不知是该说对方太傲慢还是压根就是个脑残。
　　景禹继续说：“虽然有些不礼貌，但我还是希望今后学姐你可以和程络保持距离，也希望你不要再让程络做一些强人所难的事情。谢谢。”
　　宋芸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般哈哈大笑，“拜托，现在是程络喜欢我诶，他喜欢我，帮我做些小事又怎么了。更何况，程络那么喜欢我，怎么会愿意我和他保持距离。这是我们之间的事，用得着你管吗？”景禹压下心头的不耐烦，干脆把程络推到了自己身前。“络络，告诉她，你喜欢她吗？”
　　宋芸也双手抱胸，昂着头等待程络的回答。
　　程络抿了抿嘴，内心挣扎了一番，咬咬牙，还是斩钉截铁道：“不喜欢！”
　　宋芸也不惊讶，反而镇定地开口：“程络，你前几天还为了我做牛做马，现在忽然说不喜欢我，你觉得我会相信吗？你一定是被景禹逼的，我不怪你。明天记得给我买早餐。”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就要走。
　　程络急了，大声喊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宋芸的背影僵了一下，她快速转过身，眸中散发出危险的光芒。“哦？这么说，你变心了？你的新欢是哪个女人，说来听听。”
　　程络的第一想法是：我想撞墙！事到如今，告诉她我从来就没喜欢过她她一定不信。但是……他上哪儿找个所谓的“新欢”？
　　见程络迟迟不回答，宋芸的语气不由得咄咄逼人起来。“怎么？说不出来吗，那就说明你刚刚是在说谎！”
　　景禹也不由得扶额：程络这是招惹了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程络看着对面凶相毕露的女人，把心一横，迅速转过身，对着景禹紧闭的双唇重重地吻了下去。
　　是凉的，冰凉冰凉的，好冷。程络的脑海闪过这样的一句话。
　　景禹僵在原地，唇上温热的触感告诉他，他确实不是在做梦。那颗冷漠的心似乎有了那么一丝触动，但转瞬即逝。程络紧闭着眼睛，没有看到景禹眼底那第一次没有隐藏的刻骨的寒意。亦或是，程络根本是故意不去看的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面的女人张大了嘴巴，忘了再撑起她那傲慢的脸。

　　待到景禹双唇的温度有变暖的趋势，程络才离开那双唇，迅速回过头，对着宋芸笑得张狂：“这……就是我的新欢。”
　　宋芸深吸了口气，试图给自己找回最后的自尊。“是吗？真恶心。”说完以后，她丝毫没有留恋地走了，只听到她的高跟鞋急促的“噔噔”声。

　　景禹的手搭上了程络的肩，眼底的寒意悄然消失。“小兔崽子越大胆越肥啊，你表哥我也敢调戏，不怕我兽性大发当场把你强推了？”
　　程络撇了撇嘴，他愿意演他就陪他演。他的小脸皱成一团，“哥哥哥，我错了，我发誓不会再利用你了，你别捏我肩，我疼疼疼！”
　　景禹把手放下，又捏了捏程络的脸，漫不经心地说“好在S大除了阿熙和小光没人知道我们是表兄弟，那个女人也绝对不会把今天发生的事说出去，不然我们俩就等着上论坛置顶帖吧。”
　　程络把头压在对方的肩上，闷闷地说：“你怎么肯定她不会说出去？”
　　景禹“嗤”笑了一声，揉揉肩上的小脑袋。“程络要一个男人都不要她，这么丢脸的事按她的性子，怎么可能大肆宣扬。”
　　“这样啊……”

　　景禹走在街上，目光随意地瞟过街边一家小小的便利店。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好看的桃花眼眯了起来，他走了进去。
　　收银台旁的男孩金黄色的头发十分乍眼，和上次景禹见到的他不同的是，这次他规规矩矩地穿着便利店员绿色的制服，脸上也没有了黑色的口罩。因此，那张和景舜一模一样的脸就那样，大大咧咧地暴露在空气中，挑战着景禹的理智。

　　景禹走到收银台旁，拧着眉毛，语气并不友好地开口：“我怎么不觉得，你是那种缺钱到要来便利店工作的人。”
　　对方笑了笑，“儿子，你好。”
　　“别这么叫我！你根本不是我爸爸！景舜早就死了！”
　　吼叫声让便利店的顾客不由看向这里，男孩抱歉地笑了笑，顾客们又移开了视线。

　　男孩伸手揉了揉景禹的头，“真是一点玩笑都开不得啊，你和你爸爸的性格还真是天差地别。”
　　景禹打开他的手，直直地看着他：“说，你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出现。”
　　“为了什么？嗯……似乎我自己也不知道，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看那个女人。”

　　景禹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昂着头，踩着高跟鞋连看也懒得看旁人一眼的女人走过，是宋芸。
　　男孩阴恻恻地笑：“她的身上，有死亡的气息呢，应该不出一天就要死了。你要不要救救她呢？景禹。”
　　景禹的眸子又是被冷漠包围着，他冷冰冰地开口：“与我何干。”
　　男孩无奈地看着景禹，心想：这个样子还真像那个时候的我呢。男孩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你可要保护好程络呀，景禹。”
　　景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袁子熙正专注地浏览网页，信息提醒的铃声突然响起，是一个女人惊悚的尖叫声，他冷不防被吓了一跳。
　　他默默地在心里喊道：“老爸！你够狠！”他滑开手机。
　　“老地方见。 ——景禹”
　　袁子熙利落地站起身，换好衣服，拉开房门走下去。
　　走到大厅时，他听到了袁明威幸灾乐祸的声音：“儿子，你老爸给你设置的铃声好听吗？”
　　袁子熙看也没看他一眼，面色如常。一边说着：“难听死了。”一边从大门走了出去。
　　袁明威摇了摇头，怎么他的儿子性格跟他一点都不像呢，真没劲。

　　到了酒吧，劲爆的音乐似乎要穿透他的耳膜，他皱了皱眉，不管来多少次，他始终没办法对这里产生好感。
　　目光穿透过舞池里疯狂扭动的男男女女的身影，他看到了吧台旁的景禹，程络和流光。
　　“四位少爷今天怎么舍得待在吧台了？”酒保笑嘻嘻地问。
　　程络，袁子熙，流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景禹，景禹耸耸肩：“换换口味。”

　　“程络，听说你最近在倒追法律系系花，上手了没？”流光搭着程络的肩，不怀好意地笑。
　　“呸！我对宋芸根本没兴趣好吗？你别相信那些假消息。”程络喝了一大口酒，烦躁地回答。
　　“那我听我们班的妹子说，你痴情到每天早上都站在她寝室楼下给她送早餐，也是假的？”
　　“……那什么，都过去了，人要向前看，呃，就是这样。”
　　“程络，宋芸该不会是你初恋吧。初恋总是苦涩的，你也别太难过。”
　　“屁，流光，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揍你！”
　　景禹看了看表，心里想着：就是这个时间了。

　　半个小时以后，程络和流光倒在吧台上，醉得动也懒得动。
　　袁子熙一如往常地扶起流光，顺带对景禹说：“程络你负责。”
　　景禹笑笑，他当然得我负责。

　　背上的程络睡得正熟，均匀地呼吸着。他的头侧压在景禹的肩上，呼出的热气吹拂着景禹的脖颈，景禹感到痒痒的，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

　　景禹的脑海浮现出15岁那年回到景家的那天，站在豪华的别墅前，奶奶抱着他泣不成声，爷爷在一旁欣慰地笑。自己的外公外婆看着他红了眼眶，外婆巍巍颤颤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他，最终还是缩了回去。
　　舅舅和舅妈长长地舒了口气，比他小两岁的表弟脸上带着笑容，双眼像两个弯弯的小月牙，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那个时候，他看着程络，莫名地产生了一个想法：他是我的。

　　而今，这个想法一天天地强烈，强烈到什么地步景禹也不知道。就像现在，景禹也不可能会坦然地问自己：“你对程络，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呢？”没关系，再等等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