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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被驱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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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华山的当日,令狐冲还是被罚面壁思过去了。
只因岳灵珊一见林平之受伤,登时泪眼汪汪,在父母的追问下,一五一十得把那天晚上偷溜出去玩耍的事说了出来。岳不群大怒,责令令狐冲一个月不得出思过崖,更不准陆大有等人偷偷送酒上去。
这下可苦了令狐冲,他可一日无饭,但不能无酒。半个月过去肚中酒虫闹腾得他上蹿下跳,抓耳挠腮。当提着食盒的陆大有进来,见到的便是这副滑稽的情形。
“大师兄,你在耍猴拳?”
“滚犊子,胡说什么!有没有带酒上来?馋死我了!”
将食盒翻了个底朝天,连一滴酒的影儿也没瞧见,陆大有边拾掇边无奈道:“上来前都有搜身,师父不让我们带酒给大师兄。”
令狐冲颓然坐到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完了完了,这回真把师父惹火了!想我令狐冲不是被闷死,要被酒虫馋死吗。”
陆大有却嘿嘿一笑,走出洞外,变戏法似的拿进来一盅酒,令狐冲一见眼前登时大亮,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过来,仰头便是几口狂饮。
“大师兄,慢点喝!这可是猴儿酒!”
“猴儿酒?”令狐冲停下动作,只感一股酒力上头,后劲果然很大,不过——“味道不差。大有,你那猴儿没白养,知道疼你大师兄。”
“酿了半个月,就得这一盅,大师兄你省着点喝。”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明日无米炊。”又是仰头一大口,在醉意熏染中,令狐冲呵呵笑起来,指了指陆大有道:“人生得意须尽欢!大有,你人很好,就是有时候迂腐了些,要像大师兄这样,凡事看得开些,才能活得更精彩。嗝——”
一个响亮的酒嗝过后,令狐冲不胜酒力,和衣倒卧在地,酣然睡去。
“大师兄……大师兄!”陆大有叫了几声,见令狐冲没有反应,又在边上候了会儿,片刻后自行收拾了碗筷,下了思过崖。
此后又安然过了十日,令狐冲算算日子差不多快到了,正盘算着出去后怎样安抚师父,却见陆大有神色慌张得冲了进来,手中也未提着食盒。
令狐冲打笑道:“大有,日子还没到,你怎么比我还心急,是师父让你提前放我下去吗?”
陆大有不似他这般悠闲,顶着满脑门的大汗,急道:“大师兄,不好了!师父、师父他召集了所有的弟子在大厅,让我喊你一起过去。”
“什么?”令狐冲一惊,连忙问道:“华山发生大事了?”
“不、不清楚!但师父的脸色很难看,怒气似乎是冲着你去的。大师兄,你一定要小心说话,别再惹师父气上加气。”
“知道了。”令狐冲一撩衣衫,快步走出思过崖,道:“大有,我们这就下去。”
华山派的大厅之上,一干弟子列成两排屏气站立,上首处岳不群面沉似水一言不发得坐着,见陆大有带着令狐冲进门,他一拍椅子靠手,厉喝道:“孽徒!还不快跪下!”
令狐冲进门时还在和久违的师弟们笑嘻嘻得打招呼,被师父这般一喝,即刻收敛了笑容,疾走几步上前,双膝跪倒,口中恭敬道:“不肖徒儿令狐冲,拜见师父、师娘。”
“冲儿,你先起来。”师娘宁中则心疼令狐冲,想让他起身问话,却被岳不群严厉制止。
“你还有脸起来?就这样给我跪着回话!”
令狐冲抬起头,朝师娘微微一笑,安抚道:“令狐冲从小无父无母,师父师娘就是我最亲的人,给亲人下跪没什么累不累的,师娘你别担心。”
“冲儿……”宁中则看了眼丈夫,欲言又止。
岳不群不悦道:“他都干下了那种不要脸的事,你还想偏袒他?”
“我不相信冲儿会干出那种事。不群,我们不能只听江湖上的片面之词,还是问清楚冲儿再做定论比较好。”
“也罢。”
岳不群直言问令狐冲,道:“半个多月前,迎客镇外二十里地的庙里,衡山派之人被杀一事,你可知晓?”
令狐冲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划过。
他低头应道:“弟子曾听人说起过。”
“在这之前,你在客栈里是否和他们起过冲突?”
陆大有抢话道:“师父,是衡山派的人欺人太甚,大师兄只是……”
“放肆!为师问话,哪里容得你来插嘴!退下去!”
令狐冲朝身后的陆大有摆摆手,让他别再多言,随即冷静应道:“衡山派的人出口侮辱华山,弟子气不过这才和他们过了几招。交手是有,却称不上冲突。”
岳不群知令狐冲能言善辩,对他的话先有几分不信,此时冷笑追问道:“你让衡山派的贺双喜当众出丑,可是确有其事?”
“师父是听何人所说?”
“江湖上的消息,本就无所遁形。”
“江湖传言,如何能信。”
岳不群见他不露破绽,更无悔意,心下怒意渐起,竟不顾众人都在场的情况,脱口愤然道:“那你和衡山派的那些人厮混在一起,做下那等羞耻之事,也只是江湖传言而已?!”
“!”
闻言,令狐冲心下一惊,接着又是一凉。
那晚的事,只有他知田伯光知,其余知道真相的就是衡山派的那些死人。但眼下师父明显知道一些内幕,莫非当时还有第三者在场?若果真如此,那人的武功竟能如此深不可测,令他和田伯光一无查觉?
无数的疑问从心底一个接着一个冒出,岳不群见令狐冲脸色大变却闭口不言,心下越发的肯定。对岳不群而言,这种事简直丢尽了拥有“君子剑”之称的他的颜面,华山如何能容得下这个孽徒。
而一旁的宁中则见状,不由得一阵心酸,不曾想,这个从小带大的孩子,竟真的做出这种大逆不道有违天理的事?
如今江湖上早已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是令狐冲与贺双喜干下了丑事,令狐冲怕事迹败露因而杀人灭口,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为此向华山派提出条件,要令狐冲上衡山一趟说明清楚,否则势必不能罢休干休。
岳不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内心已做出决定。
“看来此事并非江湖传言了,此处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令狐大侠,还请另寻高就吧。”
“师父!”
不过一时的迟疑,竟招来无情的驱赶,令狐冲心头大急,胸口气息一窒,一口朱红夺口而出。
“大师兄!”陆大有见令狐冲吐血,心急之下便要上前搀扶,被岳不群喝止。
“从今日起,令狐冲不再是华山派的大弟子,也不再是你们的大师兄!以后,不管令狐冲是生是死,与华山派不再有任何干系!陆大有,你可听清楚了?”
“师父,弟子……大师兄他……”
岳不群沉下脸,不假辞色道:“再多言,连你也一并逐出师门!”
“大有,不要再说了!”
令狐冲伸手拉住陆大有,抬起头看向上方,曾经清澈的眼眸,而今盛满了无言的痛。
这样的痛,最深、也最难化消。
“师父师娘的多年养育之恩,令狐冲无以为报。衡山派一事,当中必有误解。令狐冲定当解开其中误会,还华山派、还自己一个公道。”
“哼!”岳不群不愿再听、再看,一甩袖,转身退入后堂。
目送岳不群的身影消失,对既定的事实无力挽回的宁中则只能殷殷叮嘱道:“冲儿,你……下山之后自己要多保重,知道吗?”
“多谢师母。冲儿……拜别师父师母……众位师弟。”
离去前,令狐冲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一言不发的岳灵珊身上,良久,方苦涩道:“小师妹,你多保重……林师弟是好人,可……”
后面的话,因口中太过苦涩,令狐冲再难维系。
“大师哥……”
岳灵珊虽不舍令狐冲,但看了眼身边的俊俏人儿,她咬了下丰润的下唇,迈出去的步子又退了回来,美眸定格在林平之身上,悄悄伸出柔夷,与林平之的手交握在一起。
黯淡的眼神静静下垂,令狐冲转身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走出大门。曾经潇洒不羁的背影,此刻再也无法挺起,几乎是狼狈的逃下了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