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曾经》SChan柏非

11、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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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家的富足，便是他对素还真隐藏的过去。

　　谈家的富足从来不体现于存折上的数字，谈家的家底，在于藏纳了诸多年代悠久的器物，字画金银，这借着岁月增值的物什，才是谈家立足社会的真实王牌。父母之间的血腥过往，夹杂着几代人的恩怨，又不可避免地遭受外人的推波助澜，几欲崩溃的谈家在亲戚眼里是一块不可多得的肥肉，表面上不见动作，暗地里却是把能钻的空子钻了个透，好在法官最后的槌下捞得一笔无本之财。

　　家产分割的风波，他起初还有兴趣去打听一番，但慢慢地，便见识了亲戚们日渐暴露的嘴脸，加之自己的生死早不在人家考虑范畴之内，贸然撞上枪口也不免被利用，讲不好还要丢了小命。“笑眉。”他的尾音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面前的少女亭亭玉立，却也是瞳眸含光地望着自己。

　　她这样开口道，哥哥，你一定过得很不好。

　　他对自家姊妹这般笃定的语气表示无奈，谈无欲想要上前去拍一拍谈笑眉的肩膀却发现掌心染了墨水而收手，“不，我过得挺好的。”

　　谈笑眉忽地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的视野里，破旧的桌案，凌乱的地铺，小小的墙壁上粘着十几个粘钩，挂着一打一打用票夹整理好的稿件，脚边的杂物箱里是一件打了一半的毛线衫，一根棒针掉在箱外。“哥哥，你告诉我，这些年，你到底吃了多少苦？”

　　吃苦。他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却是唇角带着笑摇了摇脑袋，“不苦。”

　　谈笑眉终是有些任性地哭了出来，谈无欲走到她身边，然后拿了一条抹布擦了自己的手，又抽了几张纸巾递了过去。谈笑眉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就如小时候一样，吸着鼻涕断断续续地说，哥哥，你跟我回去，号伯伯帮我们把所有东西都要回来了。她抬首看着谈无欲的眸子，继续道，哥哥，爸爸妈妈都不在了，难道你也要离开我么？

　　谈无欲心中兀的一惊，终是将自己的妹妹轻轻地搂在怀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素还真在这一瞬间猜到了所有发生的事情，他依旧是那样温和地笑了笑，然后开口说，谈小姐，你好。

　　他的侧脸被夕阳的余晖染上了一层橘色，显得那笑容温柔极了，谈无欲有些恍惚地想起他与素还真的第一面，那时候套着紧绷毛衣的素还真，笑得那样天真无邪。“谈小姐，请进。”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而谈笑眉却没有动，素还真有些自嘲地叹了口气，却难得没有看谈无欲的表情，他垂着头，语气却是冷静了三分，“我希望让无欲自己做决定。”

　　他甚至连自己都无法想象，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离别，自己竟然可以如此冷静，装饭的塑料打包袋卡在手指的第一节上，勒得食指有些发紫，“他跟着我，吃了十年的苦，是应该回到原本就属于他的地方了。”他忽地抬头看向谈无欲，有些苦涩地笑开了。

　　从第一天看见谈无欲开始，他便预感到总有一天这人也会离自己而去，像曾经因为这样那样原因离开自己的莫召奴、慕少艾、叶小钗一样。他在慕少艾家生活了两年，直到慕医生因为医疗事故殒命，慕少艾便被一家远亲接走；住进贫民窟大院的第三个年头，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三哥”、“三哥”这般叫唤的莫召奴也被失散的双亲接回了东瀛，而在遇到谈无欲的前一个月，叶小钗也被父母的故友领走了。

　　哪怕在表面上笑得再怎么灿烂，他都是孤独的，十四岁的少年奋力地将一件毛衣套在自己身上，似乎是到了生长发育的年纪，去年的旧毛衣怎么看都是小了一个号。而这时候他转身，便看见了刚才站在自己身后的谈无欲——他从他的瞳眸之中读出了相似的，被遗弃的悲哀。

　　他开始有了一个家的感觉，十二平米的阁楼，仅仅属于他和谈无欲两个人。他们每天都要为温饱生计奋斗，攥着海绵中挤出的时间去打工，枯燥的工作，卑微的报酬，粗茶淡饭却是甘之如饴。他以为他会和谈无欲这样过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五十年，他们的生活会从一穷二白到温饱到小康，也许有那么一天，还会富足起来。

　　有一次淋了雨，谈无欲经不住冻，夜起风寒，烧了个大红脸，素还真就背着他跑下楼，“慕医生”“慕医生”地叫了好久，才想起来慕医生早已不在人世。又有一次，素还真手痒硬要去偷附近一家蜂场的蜂蜜，结果被叮了一脸的包，谈无欲二话不说拿着蚊拍冲到他面前，结果害得自己也差点毁容，最后双双被剑子送去急救。

　　素还真咬了咬下唇，“故事的结局，清香白莲终是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