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归来》冷月无笙

2、秦婉2

　　她真正爱的男人是严东，他们在少年时代就已经认识，相恋了十年，在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要结婚的时候，严东死了。那是一场严重的车祸，严冬的尸体支离破碎，几乎无法辨认。惊闻噩耗的秦婉疯了一般赶到医院，刚出门却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膝盖骨折，从此与舞蹈生涯绝缘。
　　秦婉非常喜欢跳舞，她喜欢自己在明亮的灯光下翩翩起舞的身影，虽说这样有些自恋，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喜欢。而且，她也曾经是个前途光明的舞蹈演员，她的身体柔软，富有弹性，无论动作多难，她都能应付自如，每当林响看到她从容不迫、优雅和谐的舞姿时就会深深着迷，她的脸上有一种奇异的光芒，这让她看上去仿佛精灵一样熠熠生辉。然而这个精灵坠落了，在楼梯上摔下的那一刻，她承受了双重的打击，从此之后就一蹶不振。脸上再也没有光芒了，她突然之间变得苍老。可是林响觉得这样很好，她变成了普通人，他才能和她在一起。他用了七年的时间追求她。七年！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理解。
　　秦婉的父母对女儿的变化十分惊讶和痛心，虽然没有责怪他，但举手投足间也有对他的不满。在岳母带着女儿回到卧室之后，林响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岳父。岳父抽着烟，默不作声了一会儿才说：“这孩子从小就很胆小，特别怕黑，上中学的时候要上晚自习，但刚上了一天她就哭着闹着不去，说什么窗户外面有人在盯着她。那根本不可能，他们是在三楼，外面什么都没有。当时我很生气，骂了她，说她如果不去以后就不要上学了。第二天她只好又去了，但没多久学校就打电话说她昏倒了。和这次一样，她醒了之后就大哭大叫，还不让人离开。我们找了心理医生，他说这是因为她在童年时期受过惊吓，后来又治疗了一段时间她才好了。”
　　“那她究竟受了什么惊吓？”林响把烟灰磕在透明的烟灰缸里。
　　岳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是她小学时的事了，那时她十岁，有一次和朋友在河边玩，那个女孩掉进去淹死了。”
　　林响瞪大了眼睛。
　　“她亲眼看到那个孩子沉了下去，心里受到很大的刺激，做了很久噩梦，总是说那个孩子晚上来找她。而恰巧我在这里的一个老朋友开了家公司，问我愿不愿意帮忙，于是我们就搬到了这里。之后小婉好了很多，但还是很胆小。”
　　“对不起。”林响低下了头，“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不，不是你的错，”一直紧绷着脸的岳父笑了一下，“是我们的责任，没想到她的心理阴影这么重，不过那时我们都觉得没什么了，因为小东……”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歉意的扯开话题，“哦，没什么。对了，你最近怎么样？”
　　又是他！
　　不仅是秦婉，秦家每个人对他都有着很深的感情，就在他和秦婉结婚的前几天，他还听到岳母对岳父说，要是小东就好了。林响觉得心里突然像装了一袋的沙子一样，重重地沉了下去。
　　那个人有什么好的，值得让他们这么牵肠挂肚！
　　林响认识严东，即使是同性，他也不得不承认严东很有魅力，他高大英俊，热情开朗，机智过人，受到所有人的喜爱，这和他完全不同，如果不是车祸，他会有很好的前途。林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男人，既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与理想，也没有过人的智慧与能力，只希望过上衣食无忧的小康生活，有一个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毕业之后他进了一家私企，工作一段时间之后便自己开了一家小公司，刚开始的时候虽然很艰难，但还是步入了正轨，公司在业界也有些名声了，又娶了漂亮的妻子，他觉得自己这一生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太聪明有什么用，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有时候想起严东，他便会有些地想着。
　　大学里的严东算得上一个风云人物，靠着出众的外貌和坦荡的性格，他很快便成为了学生会干部，第二年，竞选上了学生会会长，而秦婉一直都在他的身边，他们是学校里公认的一对。那时候的林响连一点机会也没有。虽然嫉妒着严东，但他对他还是非常的佩服，在一次聚会上认识之后，他就成为了他们的朋友，并且将对秦婉的特殊感情隐藏在心底。
　　几年之后，当他听闻噩耗赶过来的时候心里既惭愧又高兴，没错，他的确高兴过，虽然他和严东的关系一直不错，但是他知道自己多么希望他死去。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这么祈祷过，但又立刻否定自己心中这种恶毒的想法。
　　真是太卑鄙了。他想，我也不过是一条披着羊皮的狼罢了。
　　“我看这几天你们就住在这里吧，这里离你的公司也不算远。”岳父说道。
　　“好的。”林响点点头。
　　不知道是心怀内疚的林响的照顾还是在熟悉的家里心情放松，没过几天秦婉的情绪好了很多，渐渐平静下来。但林响认为还是应该让她讲出那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开始秦婉不想说，但林响抱着她，抚着她的后背一点一点的诱导，终于秦婉紧张的肌肉放松了。
　　“我看到，地上，有两个影子。”
　　林响愣了愣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到地上有两个影子，”她继续说道，“其中一个，不是我的。”
　　“那是什么意思？”林响轻轻地问。
　　秦婉顿了一下，说道：“可能，那可能是鬼。”
　　鬼？林响突然想大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竟然是鬼！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呢？看来女人还是女人啊。虽然这么想，林响还是耐心地说：“也许你看错了，人刚醒的时候头脑不清楚，经常会看错东西，我的一个同事就坚持说他晚上起床看到自家屋角站着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但实际上那只是一件衣服而已。同样，你看到的其实是你自己的另一个影子，只不过因为有两个光源，它就成了两个。所以，没什么可怕的。”
　　没什么可怕的。那是你自己的影子。
　　但是秦婉记得很清楚，那不可能是自己的影子，因为那个影子很小，非常小，是一个孩子的影子。
　　但是林响的怀抱很温暖，可以放心地依靠。
　　而现在，林响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