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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台上的真相 ...

  •   北欧航运总部的演示厅里,落地窗外就是繁忙的新加坡港。十一位评审坐成一排,除了安娜和几位北欧航运的高管,还有三位独立技术专家,以及——顾潇。

      何无夕的演示安排在第一场。她走上台时,手心微微出汗,但声音平稳。

      “各位,今天我不讲技术参数,先讲一个故事。”她打开一张黑白老照片,“1962年,第一艘全焊接油轮‘辛杜拉号’在新加坡海域断裂沉没,原因是焊接技术不成熟导致船体疲劳裂纹。事故后,国际船级社花了十年时间才完善了焊接标准。”

      她又调出一张照片:“2012年,‘歌诗达协和号’触礁倾覆,死亡32人。调查发现,船舶的应急发电机位置设计存在缺陷。事故后,SOLAS公约修订了全船失电情况下的应急电源要求。”

      “每一次航运技术的革新,都伴随着血泪教训。”何无夕的目光扫过评审,“氢燃料船舶也一样。我今天带来的不是完美的方案,而是一个已经经历了三次重大失败、并从中积累了八千小时安全冗余设计的方案。”

      她开始演示核心系统。三维动画展示着储氢罐在模拟台风海况下的应力分布,数据实时跳动。当她展示到动态扰流板的工作机制时,一位白发评审举手提问。

      “何小姐,你如何保证这套机械装置在长期海水腐蚀环境下不出故障?”

      “三个冗余。”何无夕调出设计图,“第一重:不锈钢材质加上三层涂层防护,设计寿命二十年;第二重:每个储罐有两套独立的扰流板驱动电机,一套故障自动切换到备用;第三重:如果两套都故障,系统会触发安全协议,自动将液态氢汽化减压,确保不发生爆裂。”

      顾潇此时开口:“这些安全措施会增加多少成本?”

      “比传统燃油系统高18%。”何无夕坦白,“但考虑到氢燃料价格优势,以及碳税减免,投资回收期约五年。而且——”她停顿,“如果发生事故,传统燃油船可能引发火灾和海洋污染,氢燃料船的主要风险是压力容器失效,但氢本身会快速扩散,不会造成持久污染。”

      评审席响起低语。何无夕知道,她在动摇他们的固有认知。

      演示进行到最后一环——现场模拟极端情况。大屏幕上出现“船舶倾斜35度,主电源失效”的警报。何无夕的模型开始自动应对:备用电源启动,储氢罐安全阀分级开启,紧急泄压系统工作……

      “停。”顾潇突然举手,“我想看一个场景:如果此时船舶同时遭遇碰撞,储氢罐外壁破损,你们怎么防止氢气在密闭空间积聚爆炸?”

      何无夕心头一紧。这个场景她没有专门模拟过。

      “我们的设计有……”她刚要回答,严矿从观众席站了起来。

      “顾总,这个问题我可以补充。”他走上台,对评审团点头致意,“RRS的方案里,我们在储氢罐外围设计了双层壳体结构。外壳破损时,夹层中的惰性气体会自动释放,形成隔离层。同时,船舶的通风系统会在三秒内启动紧急排风模式,确保氢气浓度不会达到爆炸极限。”

      他调出一段视频:“这是三个月前,我们在上海船院做的实尺度模拟实验。”

      视频中,模拟船体被重型摆锤撞击,储氢罐外壁出现裂纹,但监控数据显示氢气浓度始终低于安全阈值。

      评审团明显被打动了。严矿的实证数据,恰好补上了何无夕理论推演的短板。

      演示结束后,安娜宣布休会,下午公布结果。

      何无夕在安全通道的楼梯间找到了严矿。他正倚着窗抽烟——这个习惯是他压力大时才有的。

      “为什么要帮我?”她直接问。

      严矿掐灭烟:“我不是在帮你,是在帮这项技术。”他转身看她,“顾潇今天的问题不是刁难,是真正的风险点。如果你过不了这一关,整个氢燃料船舶的技术路线都会被质疑。”

      “你早知道她会来,也知道她会问什么问题。”

      “我知道。”严矿坦白,“顾潇三天前联系过我,说她调研了所有潜在风险点,储氢罐碰撞泄漏是最大的技术盲区。她问RRS有没有解决方案,我说有,但要求她在评审会上提出来。”

      “为什么?”

      “因为只有当着所有评审的面,用最严苛的问题检验,得出的结论才有说服力。”严矿的眼神深邃,“无夕,这个行业太多人想走捷径。但航运业最大的教训就是——所有走捷径的人,最后都付出了代价。”

      楼梯间安静下来,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顾潇对你不一样。”何无夕说。

      严矿沉默片刻:“她父亲和我父亲是旧识。八年前在伦敦,我们确实走得比较近。但后来我回国接手家族生意,她留在美国发展,就淡了联系。直到三个月前,她知道我在重组何氏旧部,主动联系说可以投资。”

      “她喜欢你。”

      “我知道。”严矿没有否认,“但喜欢是她的自由,回应是我的选择。”他看向何无夕,“我选择的人,从来没有变过。”

      何无夕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身要走,严矿拉住她的手腕。

      “等一下。”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U盘,“这是刘工住院前让我转交给你的。里面有他整理的所有行业专家联系方式,以及——”他压低声音,“他怀疑何氏破产可能不只是商业失误,建议你查查当年那笔导致资金链断裂的船舶融资贷款,经办银行的行长后来去哪了。”

      何无夕握紧U盘:“你早就知道?”

      “我怀疑,但没证据。”严矿松开手,“所以这三个月,我一边重组公司,一边在查。但对方很谨慎,线索总是断掉。”

      “对方是谁?”

      严矿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人——能同时操控银行、货主、甚至海事法院的人,能量远超一般商业对手。”

      楼梯间的防火门突然被推开。顾潇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份文件,脸上看不出情绪。

      “抱歉打扰。”她声音平静,“评审团刚做了初步投票,‘北极星号’项目给RRS和归航咨询联合体。但有个条件:需要你们两家在新加坡注册合资公司,专门负责这个项目。”

      她把文件递过来:“这是合作框架协议草案。给你们二十四小时考虑。”

      顾潇离开后,何无夕翻开协议。第七条用加粗字体写着:“合资公司技术决策需双方一致同意,若出现重大分歧,由云图资本指定的技术仲裁委员会裁决。”

      仲裁委员会名单里,第一个名字就是:顾潇。

      深夜,酒店房间。何无夕刚洗完澡,母亲的视频通话请求跳了出来。

      “无夕,你那边很晚了吧?”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比往日虚弱。

      “妈,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按时吃药?”

      “吃了。”母亲顿了顿,“无夕,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得告诉你。你爸爸去世前一个月,见过一个人。”

      何无夕坐直身体:“谁?”

      “沈墨的父亲,沈从舟。”母亲缓缓道,“他们是在一次船东协会的年会上认识的。后来沈从舟单独来家里找你爸,两人在书房聊到半夜。我送茶进去时,听见沈从舟说‘航运业的未来不在运货,在运数据’。”

      “然后呢?”

      “你爸爸当时很激动,说‘数据再好,船沉了什么都白搭’。两人好像争论起来。”母亲回忆道,“沈从舟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后来……后来何氏就出事了。”

      何无夕感到脊椎发凉:“妈,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一直以为那是普通争论。”母亲的声音颤抖起来,“但上个月,疗养院新来的护士聊天时提到,她以前护理过沈从舟,说他三年前中风前一直在处理‘一桩航运业的大并购’,还说什么‘要清洗旧势力’……”

      通话结束后,何无夕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父亲、沈从舟、何氏破产、沈墨的出现、顾潇的介入……这些碎片开始拼凑出一个模糊但可怕的轮廓。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沈从舟航运并购”。有限的公开信息显示,这位前国企航运集团掌门人,退休后担任多家航运科技公司的顾问。但有一条不起眼的旧闻引起了她的注意:六年前,沈从舟主导过中国航运业对一家挪威船舶设计公司的收购,但那家公司的核心技术团队在收购后集体离职,收购最终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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