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你到天涯海角》陌上无湮

8、顾人？旧识？

　　“顾总对航运行业很了解？”她试探道。

　　“家父做过二十年散货船东。”顾潇微笑，“我从小在船上长大，后来读的哈佛商学院。云图资本今年专门设立了‘海洋科技’投资赛道，我是负责人。”

　　严矿看向顾潇：“顾总和沈总是旧识？”

　　“大学校友。”沈墨代为回答，“顾潇比我低几届，当时是商学院的风云人物。这次她能亲自来澜港，足见对这个项目的重视。”

　　何无夕注意到，顾潇对严矿说话时，身体会有轻微的倾斜角度，这是一种下意识的亲近姿态。而严矿的回应虽然礼貌，但保持着明确的职业距离。

　　“我需要时间考虑。”何无夕最终说，“技术专利的归属问题，涉及我与上海船院的原始协议，需要重新协商。”

　　“理解。”沈墨点头，“但我希望能在下周给出初步意向。因为——”他顿了顿，“示范区项目已经有两家国外公司表达了兴趣，一家是挪威的清洁航运技术公司，一家是新加坡的船舶管理巨头。如果我们内部不能快速达成一致，机会可能流失。”

　　会谈在表面的和谐中结束。顾潇提议四人合影留念，站在舷窗前，背后是澜港港区的全景。快门按下时，何无夕感到顾潇的手轻轻搭在了严矿的椅背上。

　　回程车上，陈澈把刚查到的资料递给何无夕：“顾潇，三十二岁，云图资本最年轻的合伙人。她的投资案例包括三家航运科技公司，其中两家已经上市。背景确实不简单——她父亲顾长风，九十年代是中国最大的民营船东之一，后来转型做船舶融资，和各大银行关系极深。”

　　“她和严矿有交集吗？”何无夕问。

　　“查到了。”陈澈调出一张旧照片，“八年前，严矿还在英国读船舶工程硕士时，顾潇在伦敦政经学院交换。他们在一次华人留学生会上合过影。”

　　照片上，二十出头的严矿和更年轻的顾潇站在泰晤士河畔，两人手里都拿着香槟杯，笑得灿烂。

　　何无夕关闭图片：“继续查顾潇最近三个月的行程，特别是她见了哪些航运公司的人。”

　　“已经在查了。不过何总，还有件事——”陈澈犹豫道，“刘总工程师今早突发心脏病住院了。医院那边说需要静养，暂时不能见客。”

　　何无夕心头一紧。刘工是她技术方案最重要的背书人，如果他不能参加“北极星号”的最终演示……

　　手机响起，是安娜·索伦森：“Wuxi，计划有变。北欧航运董事会要求将最终演示提前到后天，地点改在新加坡。而且——”安娜的声音听起来很为难，“他们临时增加了一个评审：顾潇，作为云图资本的技术顾问。”

　　“她不是投资人吗？为什么参与技术评审？”

　　“云图资本是北欧航运的股东之一，持有12%的股份。”安娜压低声音，“董事会里有人质疑氢燃料技术的成熟度，顾潇是带着‘评估技术风险’的任务来的。”

　　挂断电话，何无夕闭眼深吸一口气。顾潇的出现不是偶然，她是带着明确的商业目的来的——要么控制这项技术，要么证明它不可行，为云图资本投资的传统能源方案扫清障碍。

　　而严矿知道顾潇会参与评审吗？如果知道，他为什么没提醒？

　　樟宜机场的潮湿空气裹挟着热带植物的气息扑面而来。何无夕拖着登机箱快步走向接机口，陈澈跟在身后，手里拿着刚打印的会议资料。

　　“何总，顾潇昨晚和挪威那家清洁航运公司的CTO共进晚餐。”陈澈低声汇报，“他们在新加坡的合伙人正好是顾潇的商学院同学。”

　　“严矿呢？”

　　“他昨天下午就到了，直接去了北欧航运总部，到现在还没出来。”

　　到达酒店时已是傍晚。何无夕刚办完入住，就在大堂咖啡厅看到了严矿——他和顾潇坐在一起，面前摊着图纸，两人的头靠得很近，正在讨论什么。

　　顾潇先看到了她，微笑着招手：“何小姐，这么巧。”

　　严矿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何无夕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歉意，又像是无奈。

　　“在讨论明天的演示？”何无夕走过去。

　　“顾总对氢燃料储罐的安全设计有些疑问，我在解释RRS的方案。”严矿起身为她拉开椅子，“要一起听听吗？”

　　顾潇将图纸转向何无夕：“何小姐，我研究过你们实验室的三次失败记录。最大的问题似乎是液态氢在船舶摇晃时的分层效应。你们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问题直击要害。何无夕从包里取出平板，调出改进方案：“我们在储罐内部增加了动态扰流板，通过微调船舶横倾角度时自动启动的搅拌装置，防止液态氢分层。这个设计已经通过了一千小时的海况模拟测试。”

　　“但增加了多少重量？对船舶载货量影响多大？”顾潇追问。

　　“单罐增重1.2吨，七罐总计8.4吨。对于七万吨级的船，载货量损失约0.012%，基本可以忽略。”何无夕的数据脱口而出，“相比之下，传统燃油船的燃油系统本身就有2-3%的死重，氢燃料在重量效率上其实有优势。”

　　顾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数据很扎实。不过——”她话锋一转，“我听说上海船院的刘总工程师住院了？明天的技术质询环节，如果首席技术顾问不能到场，评审团可能会要求提供额外的第三方验证报告。”

　　何无夕心头一沉。她确实还没找到替代人选。

　　“刘工虽然不能来，但他指定的技术代表会到场。”严矿突然开口，“上海船院的副总工程师王教授，今早刚飞抵新加坡。”

　　顾潇挑眉：“严总消息很灵通。”

　　“我做这行十几年了，总有些自己的渠道。”严矿语气平静，“而且，王教授是我外聘的技术专业团队的顾问老师，我昨天就联系了他。”

　　何无夕看向严矿。他在暗中帮她？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