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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用船连接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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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航运系统恢复正常,十二港口的混乱逐渐平息。何无夕在指挥中心收到各国海事部门的初步反馈:大部分对公开信表示“震惊但需要核实”,少数表示支持,个别国家表示抗议。
但无论如何,行动成功了。
顾潇在新加坡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了部分证据,宣布成立“航运业透明度基金会”。现场有记者提问:“顾小姐,你揭露自己家族的罪行,是出于良心还是商业策略?”
顾潇回答:“我父亲去世前,留给我一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潇潇,爸爸这辈子最大的错误,是为了保全家族名声,掩盖了舅舅的罪。有些污渍,越擦越脏。不如撕掉那页纸,重写。’”
“我今天在做的,就是重写。”
澜港,何无夕去医院看望母亲。母亲难得清醒,拉着她的手说:“无夕,你爸走的那天,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我回不来,告诉女儿,阁楼的航海箱里,最底下有一层夹板,撬开它。’”
何无夕立刻返回老宅。在阁楼,她撬开航海箱的底层夹板,里面不是名单,而是一本更旧的笔记本——祖父的航海日志。
翻开第一页,日期是1953年,祖父偷渡到澜港,用积蓄买了一条小渔船。最后一页,日期是2001年,祖父去世前写道:
“航运业从古到今,本质没变:用船连接世界。变的只是船的大小和装的货物。但记住,再大的船,也是由一块块木板拼成的。那些木板,就是每一个船员、码头工人、造船工、货主、海关员……所有靠海吃饭的人。”
“如果有人想把船变成自己的城堡,把海洋变成私人的池塘,那这船离沉就不远了。因为海不属于任何人,船也不该只属于少数人。”
笔记本里夹着一张黑白照片:年轻的祖父站在小渔船上,背后是初升的太阳。照片背面写着一行诗,字迹娟秀,是祖母的笔迹:
“千帆过尽皆不是,唯有一心向海平。”
何无夕捧着笔记本,泪水滴在泛黄的纸页上。她终于明白了父亲留给她的不是仇恨,也不是技术,而是一条航路——一条连接过去与未来、个体与行业、中国与世界的航路。
手机响了,是秦川:“何小姐,顾长风在拘留所写了份完整供词,指认了‘海神议会’在欧洲的三个核心成员。国际刑警已经签发红色通缉令。另外,沈墨找到了,他在温哥华的一个安全屋,受了重伤,但还活着。”
“他交代了什么?”
“他说‘会计’最后提到的那个人,可能是IMO某个委员会的主席。这个人正在推动一项新规:要求所有船舶安装‘不可篡改的数据黑匣子’,而技术供应商正是他的家族企业。”
何无夕明白了。“海神议会”的终极目标不是控制现有系统,而是通过制定新规则,让自己成为规则的唯一执行者。
“还有,”秦川说,“你父亲的死亡真相查清了。顾长风承认,他去医院不是为了杀人,而是求情。你父亲是情绪激动导致心脏病发作,但医院里有‘海神议会’的人,故意延迟了抢救。那个人已经被我们控制。”
三年的谜团终于解开。父亲不是被直接谋杀,但确实是这个黑暗系统的受害者。
“谢谢。”何无夕轻声说。
挂断电话,她走到窗前。澜港的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港口的船舶开始起航,汽笛声此起彼伏。六百年前,郑和的船队从这里起航,带去了和平与文明。六百年后,这些钢铁巨轮运载着现代世界的物资,在同样的航线上穿梭。
有些东西变了,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人类对海洋的向往,对连接的渴望,对未知的勇气。
电脑屏幕上,一封新的邮件进来,发件人是约翰森教授:
“无夕,IMO接受了我们的提案,同意成立‘航运数据治理特别委员会’,邀请你作为民间代表参加。同时,挪威科技大学决定与澜港海事大学合作,重建‘郑和航海技术研究项目’。我们找到了郑和船队当年使用的星图和海图的计算方法,可能与现代卫星导航有互补价值。”
“最后,埃里克希望加入你的公司。他说,他女儿听了今天的故事,画了一幅画:十二艘船围成一个圆圈,中间是一颗星星。她说,这是‘航海者的星座’。”
何无夕回复:“告诉他,欢迎加入。我们的新公司名字,就叫‘星图航海’。”
她保存邮件,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撰写《星图航海技术有限公司商业计划书》。
第一页,她写下公司使命:
“用技术修复连接,用数据守护真实,用航行传承文明。让每一艘船,都不忘为何出发;让每一次航行,都留下星图的轨迹。”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海面。
海鸥在港口盘旋,鸣叫声与汽笛声和鸣。
何无夕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深海之下还有暗流,航路上还有风暴,名单上还有未现身的名字。
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航行。
她有严矿在风浪中伸出的手,有顾潇在黑暗中点燃的灯,有约翰森教授跨越半个地球的信任,有老赵、埃里克、十二位船长,以及所有愿意为清洁海洋、公正航运努力的人。
她想起父亲笔记本的最后一句话:
“航行的意义,不在于抵达某个港口,而在于航行的本身——你如何面对风浪,如何对待同行,如何在茫茫大海上,成为别人的灯塔。”
她关上电脑,走出房间。
码头上,“澜港晨曦号”正在卸货。工人们喊着号子,起重机缓缓移动,集装箱像积木般堆叠。
这是一个普通的清晨,一个港口最日常的景象。
但何无夕知道,就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夜晚,这个行业悄悄转了一个弯。虽然弯度很小,虽然前路还长,但航向已经开始修正。
她拿出手机,给严矿发了条信息:
“等你回来,我们造一艘新船。不用太大,但要有最干净的能源,最透明的数据,还能教孩子们什么是真正的航海。”
严矿很快回复:
“好。船名就叫‘星图号’。第一站,去郑和到过的地方。”
何无夕笑了。
晨风吹起她的头发,带着海的气息,也带着新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