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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影子银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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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翰掐灭烟头,卷起袖子。手臂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手腕延伸到肘部。
“去年我在悉尼,两个华人来找我,问何氏破产前有没有留下什么‘敏感资料’。我说没有,他们不信。”他声音低沉,“这条疤是玻璃碎片划的。我跳窗逃了,躲了半年,偷渡回国内。这个账本如果落到沈家手里,所有记录都会消失。但如果交给何小姐和你——”
他看着严矿:“也许能成为扳倒这个系统的证据。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这个行业干净一点。我儿子今年大学毕业,想进航运业。我不想他将来也要在这种阴影下讨生活。”
严矿合上账本。油布包裹的边角已经磨损,但里面的字迹清晰如昨。这是一个行业的暗面,也是三年前那场风暴的真正风眼。
“李叔,你现在住哪?”
“渔市后面有个棚屋,凑合住。”李文翰摆摆手,“别管我,你们要做的事比我重要。不过提醒你一句——这个影子银行系统不只是沈家在做。我怀疑背后有更大的网,沈从舟可能也只是台前人物。”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账本里的资金流向,最后有三分之一汇往了挪威和新加坡的账户。”李文翰压低声音,“我偷偷查过,挪威那个账户的收款方,是一家叫‘北海资本’的船舶基金。”
严矿想起那个在奥斯陆与约翰森教授见面的前银行行长。
“新加坡呢?”
“收款方是‘海皇航运’的一个关联公司。”李文翰顿了顿,“而海皇航运的CEO,是顾潇的舅舅。”
信息像深海暗流,在严矿脑中汹涌交汇。顾潇、沈墨、挪威、新加坡、影子银行、氢燃料技术——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
手机震动,是顾潇发来的消息:“严总,方便通话吗?关于明天的签约,有些新情况。”
严矿回复:“稍后联系。”然后看向李文翰,“李叔,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三年前何伯伯有没有留给你其他东西?比如,技术资料,或者联系人名单?”
李文翰想了想,从床板下摸出一个生锈的铁盒,里面是一张磨损的名片:“何总给我的唯一私人物品,是他一个老朋友的联系方式。这个人不在航运业,但在金融监管部门工作。他说如果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可以去找这个人。”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邮箱:秦川,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专项调查办公室。
严矿拍下名片照片:“这个我先借用。李叔,这几天你换个地方住,费用我来安排。注意安全。”
离开鱼铺仓库时,天边泛起鱼肚白。码头上,早班的渔船正在卸货,银色的鱼在晨光中跳动。这个行业表面上依然生机勃勃,但严矿知道,深海之下,暗流已经形成漩涡。
(IMO会议:技术提案与政治角力。。。)
伦敦,IMO总部大楼。何无夕站在演讲厅外,看着走廊墙上悬挂的历任秘书长肖像,最右边是现任秘书长——一位希腊航运世家出身的资深外交官。
“紧张吗?”约翰森教授走到她身边,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给你,无糖拿铁,你父亲说你喜欢这个。”
“谢谢教授。”何无夕接过咖啡,“我只是没想到,一个技术标准会议会有这么多……非技术人员参加。”
透过玻璃门,她看到演讲厅里坐着各国海事局官员、船级社代表、航运协会主席,还有几个西装革履、明显是游说公司的人。
“IMO从来不只是技术机构。”约翰森教授推了推眼镜,“这里是全球航运业的政治中心。每一项标准修订,背后都是数十亿欧元的利益重新分配。今天关于氢燃料船舶安全标准的讨论,本质上是一场关于未来二十年航运业利润归属的战争。”
演讲厅的门打开,工作人员示意何无夕入场。她今天穿着深蓝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手里拿着精简到十五页的技术提案——这是教授的建议:“在这里,复杂的技术细节要转化为简单的安全逻辑和经济逻辑。”
她走上演讲台,调整麦克风。台下,欧洲传统船级社的代表们表情严肃,日本和韩国的技术官员则低头记录,中国海事局的代表对她微微点头。
“各位好,我是何无夕,来自中国澜港市的归航咨询。今天我带来的不是一份完美的氢燃料船舶方案,而是一个经过三次重大失败、累计八千小时测试、最终形成的安全冗余设计框架。”
她调出第一张幻灯片:一个简单的对比图。左边是传统燃油船舶的事故统计——过去十年,全球共发生燃油泄漏事故427起,其中23起造成重大海洋污染;右边是氢燃料实验室测试的事故模拟——零起实际事故,但模拟了128种故障场景及应对方案。
“安全不是绝对的无风险,而是可控的风险和明确的应对路径。”何无夕切换画面,展示动态扰流板的实尺度测试视频,“我们的设计理念是:假设每一个安全装置都可能失效,所以必须设置至少三重冗余。而这种冗余设计的成本,比传统燃油系统的污染处理成本低42%。”
台下一位白发欧洲老者举手——DNV船级社的高级技术副总裁,氢燃料标准草案的主要起草人之一。
“何小姐,你的数据是基于实验室测试。但实际船舶运营环境复杂得多,比如海盗劫持、战争区域航行、极端天气。你们的系统在这些场景下如何保证安全?”
问题很尖锐,直指氢燃料船舶最敏感的“人为破坏”风险。
何无夕深呼吸:“我们的回答是,任何船舶在极端人为破坏下都无法保证绝对安全。但氢燃料系统有一个特点——一旦储罐受损,氢气会迅速向上扩散,不会像燃油那样在海面形成持续污染。而且我们设计了远程紧急泄压和惰化系统,船东或海事部门可以在船舶失控时远程启动,将风险降到最低。”
她调出一段模拟动画:一艘船在海上被劫持,船员触发隐蔽警报,陆基控制中心远程启动安全协议,储氢罐内的氢气被缓慢释放,同时注入氮气惰化。整个过程需要三十分钟,足够海上执法力量介入。
“这需要全球海事监管协作。”日本代表提出。
“是的。”何无夕点头,“所以我们建议,氢燃料船舶安全标准不仅要规定技术参数,还要建立国际应急响应协调机制。这恰恰是推动全球海事合作的机会。”
演讲厅里响起低语。何无夕知道,她触动了IMO的核心职能之一——国际协调。
但接下来的提问让她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