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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李叔叔的账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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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第一个开口:“所以,何氏破产是一场……战略撤退?”
“可以这么理解。”严矿沉声说,“但何伯伯没想到的是,对方的手段比他想的更极端。他们不仅想要公司,还想彻底毁掉氢燃料技术路线,确保传统能源船舶的统治地位再延续十年。”
沈墨此时站了起来:“严总这话,是在暗示谁吗?”
“我在陈述事实。”严矿直视他,“沈总,令尊沈从舟先生,在中风前一个月密集接触多家传统船用发动机制造商,这件事您知道吗?”
沈墨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约翰森教授适时插话:“各位,技术讨论可以继续,但商业合作应该基于透明。我建议今天的签约暂停,各方重新评估后再决定。”
顾潇点头:“我同意。云图资本需要重新评估投资风险。”
签约暂时搁置。但何无夕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散会后,约翰森教授单独约何无夕喝咖啡。
“你父亲是我见过最有远见的东方船东。”教授说,“但他低估了一件事:旧势力的反扑不仅仅在商业层面,还在技术标准层面。”
“您指的是?”
“国际海事组织(IMO)正在制定氢燃料船舶的全球安全标准。”教授调出一份草案,“草案的牵头方是欧洲传统船级社和发动机制造商联盟。他们提出的标准,会大幅增加氢燃料船舶的建造成本,让经济性变得极差。”
“他们在故意设置壁垒?”
“是的。”教授点头,“更糟糕的是,他们正在游说将‘海神计划’的某些专利纳入标准必要专利,然后收取高额授权费。如果成功,任何想造氢燃料船的公司,都要向他们交钱。”
何无夕明白了。这是一场更高维度的战争——不是市场竞争,而是标准制定权的争夺。
“我能做什么?”
“参加下个月在伦敦召开的IMO氢燃料船舶安全标准工作组会议。”教授递过一份邀请函,“我已经提名你作为‘新兴技术公司代表’参会。但你需要准备一份强有力的技术提案,证明你们的方案既安全又经济。”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父亲的信里说:‘我女儿比我更懂如何让技术落地。’”教授微笑,“而且,你需要这个舞台。如果你想建立新的航运公司,就需要国际行业的认可。”
何无夕接过邀请函。伦敦,IMO总部,全球航运规则制定的心脏。
离开前,教授又说了一句话:“小心沈墨。他父亲的野心不止在中国。”
“您知道什么?”
“沈从舟中风前,正在推动一项‘亚洲氢能船舶标准联盟’,想把中国、日本、韩国的标准统一,然后与欧洲标准对抗。”教授压低声音,“但这个联盟的核心,不是技术共享,而是市场划分。他们想把亚洲变成传统能源船舶的保留地,把绿色船舶限制在欧美。”
何无夕脊背发凉。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沈墨接近她,可能不是为了合作,而是为了控制。
回到酒店房间,她收到严矿的信息:“刚收到消息,沈墨今晚飞上海,去见上海船院的新任院长。院长是他大学导师。”
紧接着,顾潇的信息也来了:“查到了,收购疗养院的离岸基金,最近三个月有三笔大额资金进出,收款方包括一家挪威的船舶设计公司和一家上海的律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是你父亲生前的法律顾问。”
何无夕站在落地窗前。新加坡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但每一点光亮的背后,都可能是一个陷阱。
父亲用破产争取了三年的时间。现在时间到了,棋盘已经展开,棋手陆续就位。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准备IMO会议的技术提案。第一行字写下:
“航运业的未来不应该由既得利益者定义,而应该由那些愿意为海洋负责的人创造。”
窗外,一艘巨型集装箱船正缓缓驶入港口,船身上印着马士基的标志——这个百年航运巨头,也在转型的路上。
变革已来,无人能挡。区别只在于,是被浪潮淹没,还是站在浪尖。
李叔叔的账本
澜港老码头的渔市凌晨四点开市,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和冰碴的冷冽。严矿按约定走进“阿九鱼铺”后面的仓库,昏暗灯光下,李叔叔——李文翰,何氏昔日的二把手,正蹲在地上整理渔网,手指关节因风湿而肿大变形。
“严总,你来了。”李叔叔没抬头,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锈,“三年不见,你沉稳多了。”
严矿环视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仓库,墙上挂着渔汛图,角落堆着泡沫箱,与记忆中那个在何氏总部西装革履的李副总判若两人。
“李叔,你电话里说有关于我父亲的真相。”严矿保持距离,“请直说。”
李文翰终于起身,从冷冻柜夹层里取出一个防水油布包:“三年前,你父亲严崇山逼我演那场‘背叛’戏时,给了我两样东西。一是五十万现金,让我移民澳洲避风头;二是这个账本,说如果三年后何小姐开始重整旗鼓,就交给你。”
账本是老式的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澜港船舶协会1998-1999年度会议记录”。翻开内页,却是完全不同的内容——手写的资金往来记录,日期横跨2018至2021年。
“这是……”严矿瞳孔收缩。
“‘影子银行’在澜港航运业的资金流水。”李文翰点起一支廉价的香烟,“你父亲、何总、还有沈从舟,都从这个系统里借过钱。区别是,你父亲和何总借的是发展资金,沈从舟借的是收购资金。”
严矿快速翻阅。账本记录了一种复杂的融资模式:船东以船舶未来租金收益为抵押,通过一系列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层层转贷,最终资金来自国内外的“私人投资者”。年化利率从18%到36%不等,远高于银行贷款,但放款速度极快,且不问用途。
“三年前何氏那笔突然被叫停的银行贷款,不是银行风控问题。”李文翰吐出一口烟,“是沈从舟通过这个影子银行系统,买通了银行内部的‘协调人’,在最后一刻撤回了授信批复。条件是,何氏必须接受沈氏集团的并购。”
“我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但阻止不了。”李文翰苦笑,“你父亲严崇山也从这个系统借过钱,抵押物是严家旗下三艘油轮。沈从舟手握他的借据,随时可以要求提前还款。你父亲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沈从舟说服何总接受并购。但何总的脾气你知道……”
宁为玉碎。严矿想起何父那句话。
“后来何总选择破产,沈从舟很恼火,但他很快找到了新目标——通过这个影子银行系统,控制更多中小船东。”李文翰翻到账本最后几页,“你看这里,2022年下半年,有七家船东因为还不上高息贷款,被迫将船舶所有权转让给了一家名为‘深蓝资本’的公司。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沈从舟。”
严矿看着那些熟悉的船东名字,有些是他父亲的老友,有些是何氏的合作伙伴。三年前还风光无限的船老板,如今要么转行,要么销声匿迹。
“李叔,你为什么保存这个账本?又为什么现在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