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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海上升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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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这厢小爱回到家里,手中抱着碗,嘴里咬着筷子和夏爸爸夏妈妈讲起了今天在学堂里发生的事情,
“妈,我今天可倒霉了,一坨鸟屎拉在我头上。”
“咦~~”夏妈妈毫不掩饰眼里的厌恶之情,嫌弃的皱起眉头说到,“真恶心。”
在这样的环境里,小爱成长了十七年,对着夏妈妈一切不是为人母该说的话,早已习以为常,神色自若的等着,她知道,要是她不说话,夏妈妈肯定会开口询问,果不其然——
“然后呢?你怎么搞干净的?”
“是扬扬哥哥帮忙洗干净的。”
“你扬扬哥哥是不是喜欢你?”
“妈——你再说我可要生气了。”
夏爸爸适时插嘴:“行了,不停的问这种问题有什么意思?!”
“这不是关心女儿吗,再说了顾扬那孩子我看着不错。”
“孩子的事情你让她自己做主,你操那么多心干嘛。”
是的,按照规律,每次这样的情景都会演变成夏爸爸和夏妈妈之间的唇枪舌战,这也习以为常了。小爱趁机溜回了房中,脑海里却想着夏妈妈之前的话语,扬扬哥哥是不错,可是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真是说不清楚。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认识了十七年之久,爱情亲情傻傻分不清楚。
门外爸爸妈妈的争吵渐渐没了声音,夏爸爸回了房间,夏妈妈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
“小爱,多了的饭菜你还要不要啦。”夏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糟糕,”小爱重重敲上自己的脑袋,居然忘了喷火龙的晚饭,不知道他有没有掀屋顶,急忙对夏妈妈喊道,“你给我留着,等会我要出去。”
夜晚的山风吹来大自然特有的凉爽气息,夹杂着绿绿的青草味,吹拂在身上,有着海月秋偏静,山风夜更凉的美好触感。
小爱来找白镜则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靠坐在墙脚的白镜则,身后的房屋漆黑一片,一手随意的放在身侧,另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上,仰头望着满天星斗,风吹乱了他的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身处这样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乡村环境中,他依然毫无违和感。
小爱伸脚碰了碰白镜则另一只平放在地的脚,使他注意到自己,声音清甜如空谷黄鹂:“等很久了吧?”
“谁等你了。”白镜则傲气的站了起来,只看了小爱一眼就转身进屋了,却不小心一脚拌上门槛,身形一歪,接着传来桌椅□□三者相撞的“铿锵”声。小爱听不下去,放下手中的食盒就冲进屋内,扯过白镜则的领子,没费多大力气就将他拽了出来:“屋内很黑,你知不知道?”
“我又没瞎。”白镜则扯回了自己的领子,突然整个人毫无预警的压向小爱,两只手圈住她的肩膀,温热的气息喷在小巧润莹的耳旁,“以后记得下手轻一点,女孩子不要这么粗鲁。”
小爱没好气的推开了白镜则,“你才粗鲁,你们全家都粗鲁。”
“死丫头,”一只手掐上小爱的脸蛋,“这是雇员对雇主应有的态度吗?!”
小爱想伸手打掉某只爪子,还没打着,他就已经收了回去,“你在做梦吧,我们什么时候成了雇员和雇主的关系?”
“你可是收了我的钱的,想翻脸不认账吗?”
“我没有收你钱。”
“居然不承认,你摸摸自己脖子上的吊坠。”
“这是你非要塞给我的。”
“那也是我给你的。”
“你无耻。”
白镜则突然一脸的天真烂漫、温良无害的说到:“小爱,既然我已经是你主子了,以后要听话懂事,知道吗?不可以这样辱骂我。哎呀,你扯什么?”
夏爱芊听罢,毫不犹豫的伸手扯向自己颈脖,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及时阻住:“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不是还给你,”小爱抽回了自己的手,语气淡淡:“我是要扔掉。”
白镜则一掌毫不客气的袭向小爱脑门,恶狠狠的语气强硬说到:“死丫头,不准扔。”
“那你不要成为我的主人。”
“那你不准扔。”
“不扔就不扔。”
“以后要是让我发现你脖子上没有了这块玉,你就死定了。”
“……”
“和你说话呢,听没听见?!”
“知道啦。”总说她婆婆妈妈,自己不也一样婆婆妈妈,真是。
“那伺候我吃饭。”
“不伺候。”
“真是不听话。”白镜则又顺手给了小爱脑袋一掌,然后自己打开了食盒,看着在食盒里躺着的青菜叶子,抬头伤感的说:“你们家很穷吗?”
“还好吧,大家都一样的,没什么穷和富。”
当然不是拿你和你们村的人比,白镜则撇了撇嘴,接着拉开食盒的第二层,是一条鱼,还好。
圆景光未满,众星粲以繁。这样美丽的月色,白镜则却在煞风景的不停的挥舞着双手打蚊子,相比之下小爱则要淡定多了,最终白镜则向大自然投降:“夏爱芊,我们进去。”
小爱看着黑漆漆的屋子,“你先等等”说完便像一阵旋风般消失了。
“死丫头,又要等。”还是在外面等好了,里面太黑,虽然有一满窗的月光,但是容易失眠。
不多时,小爱便回来了,手里还多了样东西,烛台。
白镜则看着屋内燃起的一豆灯火,温暖的颜色吐着晶莹般的泪珠,自己的胸腔仿佛也被填的满满的,生命里缺失的东西终在这里慢慢的被补了回来。如果它没有出现在它该出现的时间地点,而我也曾为此伤心不已,可它终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或早或晚,只是那些伤心的岁月又该如何补偿。
夏爱芊满意的看着屋内燃烧的蜡烛,仿佛就像看着从自己肚子里滚出来的孩子。顺便把一盒火柴放在了烛台旁,不放心的看向白镜则:“会用吧?需不需要我教你?”回答她的却是一声惨叫。
白镜则闪电般跳上了床,裹紧了被子一头栽了进去,接着伸出一根葱白似玉的手指,不能抑制的颤抖起来,“你、你——”
小爱看着床上裹成一团的人,不明所以的走近,关心的话还没问出口,就被一个大力拉扯进了温暖的胸膛,小爱的心脏没由来的漏跳了一拍。
窗外的月光清清冷冷的铺满整片大地,银辉如练;而漏进窗内的月光仿佛知羞般,收敛了光华,徒增一室美丽。
白镜则的头埋入小爱颈窝,双手拥紧了身前的人,两人中间还隔着一条无辜的被子,小爱像夏爸爸以前做过的动作一样,双手轻轻抚上有些僵硬的背脊,一下一下,温温和和、暖暖柔柔,只是动作略显生涩。
就在小爱觉得时间仿佛禁止了的时候,白镜则出其不意的又是一掌拍上小爱脑门,语气里没有了一点害怕,反是恶狠狠的:“夏爱芊,这屋子里有蟑螂,你居然敢不和我说。”
夏爱芊石化,“你怕蟑螂啊。”
“你这个火星人!地球人都怕,好吗?!”
“在哪?我帮你打死它。”
“女孩子不是应该柔弱的吗,你怎么这般凶残?”
夏爱芊长叹一口气 ,“喷火龙,打死一只蟑螂很容易的,不需要多花费大力气。”,
“现在也找不到蟑螂了,你说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有蟑螂,要是我晚上睡觉的时候,蟑螂在我身上爬来爬去怎么办?”
“这个……反正你都睡着了,不会有感觉的。”
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白镜则,人生已经不足以用倒霉二字来形容了,“我不管,今晚你得留下来陪我睡觉。”
“不行,我妈妈会骂我的。”
“难道你和狗睡觉,你妈妈都会骂你?!”白镜则翻了个白眼,顺带鄙视了自己。
“当然,因为我没有和我妈妈事先说明。”
“那你现在去和你妈妈说。”
“不行。”
“又哪里不行?!”
“我妈妈会让我把狗带回家睡。”
“……”
白镜则突然想念起自己的大床,怎么以前在家的时候没有发现它是那么的柔软舒适呢,也不知道家里的老头子什么时候能找到自己。然而现实永远都是那么残酷,他不仅要面对和流浪狗同样的待遇,还要应付这间小破屋里所有的蛇虫鼠蚁、阴魂鬼怪和蟑螂,甚至一刻钟前他还身陷黑暗与光明无缘。
“那你把我带回家。”白镜则闷闷的说到,很是不情愿的样子。
“我家只有两张床。”
“我不介意和你睡。”
“可是我的床会介意。”
“……”
“嘿嘿,开个玩笑,我爸爸妈妈会介意,这是真的。”
白镜则烦躁的扯过被子,转了个身,不耐的说到:“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夏爱芊坐在床边,想了想,也是,总不能让他一辈子不去出去,呆着这间屋子里,“不然这个周六我带你去见村长吧,正好我们不上课。”
“你们有双休日。”白镜则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了些。
“嗯。”
“那七月份了为什么还不放暑假?!”
“我们八月份放暑假,一个月。”
“寒假也是一个月?”
“不,我们寒假两个月,因为要过年,所以放假时间很长。”
“小白菜,记得你说过的话。”
“为什么叫我小白菜?”
“想叫你什么就叫你什么。”
“可是小白菜不好听。”
“婆婆妈妈,那就小黑菜。”
“……”
小爱放弃了与虎谋皮,从床上站起身子,告别到:“我回家了。”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始终面向墙内,也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夏爱芊又说了一遍:“我回家了。”
一块墙灰准确的砸向小爱脑门,“还不快走。”
小爱弹落了额头上剩余的墙灰,没在说什么,吹熄了蜡烛,顺手合上门,离开了。
等小爱走远了,白镜则才重新坐起来,双手抱膝,面对木门方向,身后落了一地的清辉皎洁。
“石壁千重树万重,白云斜掩碧芙蓉。
昭君溪上年年月,独自婵娟色最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