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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挤兑不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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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众人不赞同徐世绩留在瓦岗,因为他才十七岁。
徐世绩见此,向着众人一礼,道:“寨主,军师,王将军,邴先生,翟兄弟,世绩作此选择,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多谢众位关爱,小子明白,感激不尽。不过方今天下乱象已生,我认为读书守业并非良途,还请诸位统领收留。”诸人听了,方才无话。
就在徐世绩说话的时候,军师贾雄绷着脸,用一种打量奇怪怪物的眼光盯了他好一会儿,一旁的邴元真有所察觉,拉了拉贾雄问:“军师,怎么了?”贾雄低下头小声说:“哎,你刚刚没发现吗?这小子怎么会认识你、我和摩侯呢?我们素不相识。并且不仅一一认了出来,还按照尊卑位次称呼的分毫不差,这……这邪了门了。”
邴元真也反应过来,“是呀,他称呼你的时候还朝你笑笑,叫我的时候目光也落在我身上,分明是认识我俩,再者说,他又是怎么认识摩侯的?”
贾雄故作神秘的摇了摇头,“我让他从寨兵开始干起,探探他的反应。”
“这又何必呢!你去问问他不就行了吗?何苦难为他。”邴元真还算有良心。
“唔,我以为,只有处心积虑研究过我们的人才能这样未见面而相识,才能对我们内部的结构如此了如指掌。他又是为什么调查我们,他是怎样获得的消息?”
“你是说……他是苦肉计?”邴元真皱了皱眉。 “那他何必表现出来?只要装作一无所知不就没事了吗?他以诚示人正说明他对我们没有歪的心思啊。”他倒不同意军师的看法。
“我以为,他刚刚是无意间说漏了嘴。或者,他并不以为自己知道这些内容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这恰恰说明他可能还知道比这还机密的事,这更危险。”贾雄沉思道。
“你的意思,这里有他的眼线?”邴元真心底发凉,疑疑惑惑,这么个17岁的大孩子……
“也许。”
听说军师把徐世绩派做个亲兵,还特意分配到了王儒信手下,徐四在房间里破口大骂,为他家少爷愤愤不平。徐世绩坐在桌旁想了一想,展颜笑道:“何必呢?”徐四嘟起了嘴巴,“大少爷,你为什么要在这个小破山寨憋屈着,再者你的功夫可比王将军好多了,你刚得罪他,凭什么要去做他的兵?”徐世绩瞧了瞧四儿那委屈样,好笑道:“你以为带兵的将军就是比比武艺吗?孩子话!”
“少爷的谋略比王将军强,我看比那个什么假军师也强多了。”徐四辩解道。
你小屁孩知道个屁的“谋略”……再说我是谢禹又不是真的徐世绩……徐世绩警告性地瞪他一眼,抚掌慨叹一声,“固所愿也,心满意足。”
徐四一听,像被狗咬了一口,炸毛似的跳起来,“糟啦糟啦!少爷这不是被撞坏了吗?做个亲兵也要说什么‘心满意足’,老爷要是听见了这话还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
幸亏四儿这一提醒,徐世绩想起离家日久,要给老爷子写一封平安信,免得他老人家挂心。
但是这字迹,如何隐瞒得了……他颤悠悠地取了一支辽毫,毫笔一入手,竟给他一种久违的,无比熟悉的感觉,就好像重逢的好友,如指,如臂。熟悉到如同吃饭、睡觉、呼吸。
摊了掌心,指尖,是经年执笔留下的薄茧。
他愣住了。
是了,他不再是谢禹,而是徐世绩,曹州离狐的徐家少爷徐世绩。
旧事,故人,仿佛触电般刺向自己的脑海。
温婉明理的长姐,发鬓皆白的老道,严父,幼弟……
这种强烈的感觉让他不得不怀疑,原主的灵魂根本就没有离体,他心下大是慌乱,以左手狠狠握住颤抖的右臂,险些哭了出来。
他狼狈地使劲晃了晃脑袋,深吸一口气,铺上一张纸,悬腕落笔,徐世绩肚里转着心思,四儿刚要凑上来看就被轰出去了。过了好久,徐四再进来时,就看见他家少爷折着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小楷的纸,叠到信封里,递过来却用手攥着,想想又抽出看了一遍,才小心交到徐四手里,叮嘱他说,“路上小心。切记,让父亲保重身体,另外叫他按我所说,谨慎行事。”
徐四一挺胸膛,“放心吧!大少爷,我保证将信和话带到,明天呃,最多大后天就能赶回来。”
徐世绩摆了摆手,“不!你就留在家里照顾好老爷,否则决不饶你!有什么事派人来通知即可。”徐四不乐意的应了一声,怀揣着信走了。
徐世绩踱至窗前眺望,绿油油的藤叶伸到一人高的位置,看着四儿跑出藤叶的笼罩,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轻叹一口气,兵荒马乱的世道,自己决定留在瓦岗,却让父亲选择另一条道路,再加上种种嘱咐,真是有些莫名其妙呢,也不知父亲能否听得进去。徐世绩没有别的办法,他知道的事情这个世界的人要是听到一定觉得匪夷所思,反正,要让父亲走上一条算是正统的路吧。至于自己,总感觉与翟让之间连着特别的羁绊,还是留在瓦岗,毕竟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
一个晴天的申时初刻,寨里半数多的人都被召集,说是要去发财了。出寨往东,寨兵们手执长枪前进,虽不掠民,却也吓坏了不少人,徐世绩长长的眉峰一路紧缩。突然队伍停下,徐世绩挤上前去,看到有个兄弟对着一小孩子推推搡搡,其他人在一边看热闹。
“怎么了?”
“那小孩撞了人。”一个响亮的嗓音答道。
徐世绩沉默下来,颠倒黑白!明眼人都看得到,横冲直撞的不是小孩。
那个兄弟被人扯了回去,徐世绩走向小孩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气愤的鼓胀的小脸,他弯下腰去为小孩整理一下衣服,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小孩扬起下巴,“沈悦!你的朋友撞了我,你见着了么?”
徐世绩笑了,这个小鬼头!他嗯哼一声,“我看见了,你想怎样?”
沈悦一指撞到他的人,“让他道歉!你们瓦岗都是这么横冲直撞不讲道理么?亏得……”也不知“亏得”什么。
那兄弟大怒,“我欺负你,怎么了?臭小厮,打死你不算完。要讲道理?道理在我拳头上!”说着,一拳头打向沈悦。
徐世绩气急,斜步上前,隔开那兄弟的胳膊,喝道:“你疯啦?对一个小孩子用得着这样?你有良心没有?”还欲破口大骂,王儒信赶到了,一马鞭抽到闹事者头上,狠狠看了一眼沈悦,一挥手道,“不是我的兵,你滚吧!我们走。”众人依令前行,徐世绩朝沈悦笑笑,追随大部队离开了。
沈悦站在原地,不解道:“瓦岗里有个斯文人儿,这人是个寨兵,我见他怎么那么眼熟?”
东郡一番劫掠,众人“凯旋”回寨。翟让玩笑道:今次收获多于以往,莫非郡人大发善心,奉赠于我?”
贾雄军师两只贼溜溜的小眼睛四下里寻找,看到徐世绩身前两手空空,脸一板,“来人!把徐世绩拉下去,杖二十。有功者赏,懈怠者罚。”翟让阻住,问,“军师什么时候有过这等法令,无所获者杖二十?”
贾雄顿了一顿,“回主公的话,之前就有考虑,今日刚准备趁此机会禀报主公。”
翟让冷笑:“军师恐怕是今日、此时想到,是为了对付徐小兄弟的手段吧。”
贾雄本欲辩驳,看了一眼徐世绩,竟然无言而退。
翟让并不罢休,数落道:“我幸得一战将,你违我心意,派之为将军亲兵,往轻了说你是用人不当,往重了说这叫嫉贤妒能;有人来投,本应亲之信之,以显我瓦岗待人以诚、爱才如渴,你却令人暗中监视,将其一举一动都汇于眼中,你意何在?此举,尽失新人之心,害我瓦岗之名!今日,你岂可如此相欺,竟欲以未颁行之令罚无过之人,世上焉有此理?近日军师便行事乖张,莫不是与徐小兄弟有什么嫌隙,还是说你被嫉妒蒙蔽了理智?”
贾雄不料主公如此激烈反应,垂下头一言未发,不知在想什么。
徐世绩看的气赌,翟让这么说自己的大功臣,让人心冷呢,上前几步大声道:“寨主错了!寨主这些话也是揣测,说不定只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已。”
翟让听到,怒极反笑,一指贾雄,“你说他是君子,我是小人?”走下小阶,到徐世绩面前俯视问道。
徐世绩心里一突,刚才着急之下,口不择言,翟让好像真生气了。他考虑一下眼下情形,咬牙道:“不错!而且寨主方才所言,甚于小人之害!如我所料不错,军师派人跟随,考察在下平日言行,当是对我尚有疑虑,派我为亲兵是种试探,军师掌一寨之兵,奖掖惩处属分内事,无功怎可授将?于公而言,军师做的无可指责,寨主体念不到军师苦心,反出口斥责,且说我一新卒,军师又何必压我妒我?”
贾雄呆呆抬头,想道,“是这样,是这样,有人帮我说出来,为什么我便想哭呢?”他目光深沉,对上这个少年的眼睛,“倘若这些说辞依然是他的心计,我斗得过他吗?斗得过吗?”他缓缓摇了摇头。倘若这些也在徐世绩的算计之中,那自己面对他将没有丝毫还手余地,但如果是真心的,徐世绩可算得上是个胸襟开阔的人才。
翟让初时恼于徐世绩的无礼犯上和不识好歹,再一想他说的话,似乎可能,及至看到军师失态,不由心中一动。
“他猜的都对,是吗?”翟让抓着贾雄的胳膊问道。
贾雄怔怔的不言,目光里尽是佩服,感激,还有丝丝担忧。
翟让心下了然,然犹纠缠道:“即便如此,你,”一指徐世绩,“你!这是在和我说话吗?我是小人吗?”不等徐世绩反应,又问贾雄,“为何不报我?虑事不周,还擅自主张,这是欺主!”
徐世绩就纳闷了,怎么寨主他今日净和军师过不去呢?他想干什么?莫非……如此,他不能无动于衷啊。
“多谢寨主维护,适才无礼冒犯,还请寨主恕罪。但是,军师虽有欺主之行,绝无欺主之心,寨主明鉴。”徐世绩又是一番说辞。
“行了!军师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你如何知道军师为人,嗯?”翟让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徐世绩被问住了,史书并没有记载贾雄有对不起翟让之举,充其量,贾雄只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占卜者而已呀。他眼珠一转,微笑道,“我观军师面相,并非奸邪之辈,因此知之。”
翟让大笑,这个少年说起大人话,真是让人快乐。伸手礼让道,“你坐,以后你来辅助军师处理事务,大事报我,小事自决。”贾雄并没有表示不同意。
徐世绩推让,“无功不受禄,况且我年幼识浅,不堪……”
就凭这少年的家世,拉拢一下也只有好处,若是瓦岗寨能够得到徐家的财力支持……又何患无粮。
翟让决意如此,岂容他客气辞谢 ,拍着扶手道:“这样定下。我倒想问你,今日为何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