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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指尖划过液体,柔和却无所适从。一阵剧痛从身体上刚刚退去,尚存颤栗的余波。我缩起身子,一点一点,想要把疼痛也一同缩小,闭紧嘴唇,防止冰冷苦涩的液体进入嘴中,身处营养液中委实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从小到大,十余年依旧没能让我适应。手腕处的纤细白银锁链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灵敏的感官让我即使在疼痛中亦是清醒无比,每到这时,我就格外排斥它。
      布鞋踩上地面尽管刻意轻柔仍然发出细微的摩擦之声,一个身影徐徐进入我的“视线” 。眼睛上的白绸并不妨碍我“看见” ,这大概是感官灵敏至极的缘故。但在长老们例行的询问中我隐瞒了这件事,否则,以长老的疑心还轮不到我优哉游哉地待在这里。可利用与不可利用仅有一字之差,它们的后果也仅有一字之差——生与死,却是天差地别。
      又有任务了。一个衣袖在身前停下,上面绘着的黑银混和的暗纹清晰可见——对于我来说。
      奉大长老之命,带领‘零’前去完成任务005。”例行地说完,他将手牌划过前面的虚空,然后……什么也没发生。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但其实长老中必有一人守在附近,一旦拿不出手牌,就是被解决的对象。
      零正是我的代号,我明明有名字的,并且名字是大长老亲口告诉我的,好像是我父母取的,但在这里却没有除了我之外的人肯承认。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只觉得作为一个人,我是应当有属于自己的名字的。“零”可以有千千万万的人,世间的组织还是比较多的,所以如果遇见另一个“零”时,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而名字,如果遇见另一个同名的要么是巧合要么是故意,前者可能极小后者则是一定事件,躲都躲不过。其实让我耿耿于怀的无非是一句话,长老中唯一的女性三长老所说的,“倘若一个人给了你名字,那么不论是恶意的还是善意的,他终归是将你放在心中的。”
      我终于不得不承认,纵使被称赞天赋异禀,也不比被他人放在心上让我高兴。轻叹口气,长年待在一片黑暗中的液体里确实无聊,但我已经习惯了,总比不仅没习惯还带排斥的做任务好。不过这当然不是我能决定的,幕后的长老手中的按钮按下,营养液渐渐排了出去,锁链当啷一声砸在脚边,好像不堪重负。所站的平台不断下降、下降,直到尽头,我直直地伸出了手。
      一条柔软的丝绸很快覆盖在手上,紧紧一抓,丝绸开始向前滑去,我便也顺着它向前走,不断拐弯、前行。在沉默与单调的黑白中。
      前面的人拐进一个窄小的洞口后停了下来,这是一个类似暗道的存在,两边都是土石,参差不齐,透出明显的手工与仓促。好在较为结实,沙石紧紧附在土墙上,看不出有掉落的迹象。
      “去吧。”低哑的声音在背后萦绕。伴随着这句话,眼前的绸带慢慢地滑落,滑至脖颈处被人向后方瞬间拉离。一下子散开了一片光芒,是夜明珠特有的柔和。它们被稀疏地嵌在墙上,指出了一条仅容一人半通过的小路。
      下意识眨了眨眼,虽然眼睛被罩住时我仍然可以“看见”周围的东西,却是只有黑白的,甚至没有明暗之分,虽然它让我即使在彻底的黑暗中亦能视物清晰,但也会让我极不适应久违的光芒。
      一双手在背后推了推,他即使催促都是淡漠的:“快点。”
      向四周扫视一遍后,定定神。借着沿途的熹微的光,我一步一步地走向前去,顺着这条长老们为我安排的路——就像一直以来那样。总觉得锋芒在背,想到已经褪下眼罩的眼睛可是不管敌我与任务的,而这感觉也是没有理由的,只能忍着。忍着忍着忽然想起原先我的领路人的声音并不是这样的,虽然这里的人都淡漠,却都不会将淡漠显现出来,就像伪善的人不会揭开他的伪装一样。毕竟,云族是六大隐世世家与宗族之一。但这次我的领路人是真切地将淡漠显现出来的。
      但是再细想想,从我的代号是零就可以充分体现出长老对我的重视。他们应当不会毁灭云族的有用的工具的,所以害我的几率低得不能再低。因此,领路人的改变好像与我什么关系都没有,或许是我太多疑了。我暗暗摇头,毫不停滞缓慢走着。
      暗道尽头的门并未由于其是黑色的而掩盖布满灰尘的事实。想起刚才走过的与以前任务相比极短的路程,不安油然而生,还在云族中。有了这个推断,我的不安就有了理由,云族的人,无论是哪一个,我都不想接触。亲的、疏的,在我脑海中只有一个印象——抛弃我的。
      长老们很重视我当然没错,那是建立在我是工具且有用的基础上的。而且我从不曾忘记,有意识以来便在营养液中,每次被迫输入药液以进一步开发我的能力时的几乎无法忍耐的痛苦。那时还要忍着泪水的涌出——因为那样我就有了情感,违反了能力使用的限定条件,无法维持用特殊药物提升的精神力的输出,营养液猛地灌入口鼻,涌入喉咙——拼命咳嗽也无济于事,真的很难受,很难受。液体坚决地充盈了我的身前与身后、头上与脚下,但柔和得不可依靠。我想叫某些人,爹、娘,只是绝对不会有人应声。不会应声的呼唤没有一点用处。做对自己无用且费力的事,太过不值得。莫做不值得的事,长老们教导我时的第二条道理。
      淡漠不耐烦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身后,这依旧是我不能拒绝的。手无可避免地伸了出去,轻轻一拉,大门便无声向旁边滑开。
      一个人影半弯身子坐在地上,抱着什么,应当是一个躺着的很可能不会再起来的人,极其轻柔地用手轻抚过那人面庞。刹那间,一声喃喃掠过耳畔。
      “许儿。”
      些许光线倾泻进来,微微照亮了男子颓废而仍存警戒的眼神,像是重伤无所依靠的孤狼,向这个方向冷冷扫了一眼,愈加搂紧怀中安眠的冰冷躯体,冷冷地问道,“你是谁?长老派来的?”
      我赤足踏过地板,任凭浓重的血腥味飘荡在空中,缓慢地走到了男子面前。终于看清了那张面庞,颓废却不损俊秀,不禁一怔——我认得他的,云族的现任族长,云肆。他没有见过我,但我见过他很多次了,就是他面无表情好似施舍地说,“那个孩子,便唤作初夭罢。”也是他微微皱眉有些不满地道,“仔细观察,提升那个孩子的能力,不必手下留情。”那个孩子,是我。高层长老所知的“零”。我就知道没人承认“初夭”。善意?恶意?可是他面对关于我的事情时,面无表情。说起来,他现在周身弥漫着极大的悲痛的样子,是我见过的他的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哪怕他与大长老争吵得最过激烈时,也比不上如今的一半。
      我不禁笑了笑,好像在满是陌生人的人海中忽然见到自己熟悉的人,尽管他对我并不怎么熟悉,轻松庆幸地说:“久仰大名,云肆族长。我的确是长老派来的,代号‘零’。”顿了顿,“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初夭’。”
      他直直地望向我,或者说是在透过我在缅怀什么、醒悟什么,然后震惊地重复,“初,夭?”孤狼般的眼眸此时终于碰上了我的眼眸。
      他的面无表情语调平淡心亦无情是我对他的所有印象,此时所有印象一齐涌入脑海,“云肆族长,就是不知道于你而言,最重要的记忆为何?真是……让人期待啊。”
      一切就这样明朗了起来。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有些呈现有些隐藏,沿着看不见的轨迹徐徐前进。同时无法选择后退。这是云肆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因为一个一直无法挣脱的东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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