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道》五娘

1、第 1 章 黑水镇坐

　　黑水镇坐落在黄土岗上，周围环绕着大山，将这座孤镇圈在里面，仿佛被谁恶意与外界分割开来。

　　夕阳的余晖照在不远处光秃秃的山头上，颓唐凄凉，只有一队不长的人马，在通往山顶的崎岖小道上缓慢移动着。定睛一看，却是条奔丧的，领头是一个目光凌厉的中年女人，身后跟着一群丫鬟。队伍最后才是几个抬着棺材的雇佣脚夫。

　　灵芝跟在队伍中间，神情呆滞，一身素白的丧服又厚又重，她的脸色却不如他人一般被太阳晒的潮红，而是反常异样的苍白。似乎感觉不到外界的一切了，如同机械木偶一般毫无感情，只是麻木地迈着步。

　　直到背后传来一声响，似乎是脚夫不小心使棺材磕到了石头，灵芝全身一颤，有了些人气。

　　见领头的那几个丫鬟和管事都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几个脚夫方才松了口气，不一会儿便开始悄声议论起来。

　　＂都怪你！还好没把棺材碰坏了，否则，买了我们也赔不起！＂

　　＂哎哎，别夸大其辞了啊，什么叫我赔？！你就没错啊，真是！＂

　　见几个人开始互相推卸责任，还有愈吵愈烈的趋势，终于，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慢悠悠地开口：＂放心，就算我们撞坏了，也没事。相反，说不定苏府的大人物们还会嘉奖我们呢。＂

　　众人不解：＂王四，你这话啥子意思？＂

　　“这事可是苏家的辛秘，还是我那在苏府当差的表舅偷偷告诉我的。若是简简单单告诉你们了，可就对不起我那好舅舅了不是？”待众人都等不及地将耳朵凑过来，一口一个好大爷的叫了，他才得意一笑，装模作样地哀叹了几声，“罢了，念在咱哥几个儿平时关系好，就透露一些也无所谓。”

　　“其实…………”他压低嗓门，“这棺材里躺的七小姐，就是苏家老爷夫人亲手害死的！”

　　众人一阵吸气，灵芝在前面听着，默默地将拳头死死握紧。

　　“王四，这话……你可不能乱说！”众人都不太相信。

　　王四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谁乱说了？！谁都知道这苏家有个不受宠的七小姐，成天足不出户，颇为惹人嫌！更重要的是，她不是苏府亲生的。”

　　“不是亲生的？！那她是哪来的？”

　　“唉，我哪知道！反正是我舅舅告诉我的。”王四不耐烦地挥挥手。

　　“可就算不是亲生的，也不至于要杀了吧？”

　　“这…………”王四迟疑了一下，搔搔脑袋，道：“我舅没说……”

　　众人鄙夷地说了他几句，王四老脸一红，便又跟他们争执起来。此时，却见领头的管事苏芸缓步走近，眼神凌厉。“你们胆子倒大得很呐，舌头怕是不想要了吧！”

　　几人立刻噤声，苏芸冷哼几声，正准备走回前头去，却瞥见一旁站着的灵芝那低垂的头和颤抖不止的身躯。回想起往日种种，也叹了口气，心怀不忍。她将手放在灵芝肩上，朝她安抚地笑笑。灵芝眼眶一红，连忙低下头去，生生将眼泪逼回去。

　　当众人爬上山顶时，已是月上枝头。几个抬棺材的脚夫早就累得趴在地上，动也不动。

　　灵芝犹豫了一下，咬紧唇，几步走到苏芸面前，直直跪下：“芸姐……管事大人，奴婢有一事相求。”
　　“恳请您，将苏七小姐的……尸身，交给奴婢处置吧！”

　　苏芸看着灵芝坚定异常的表情，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丫鬟只顾着休息笑闹，那具棺材就这样被无视。

　　“罢了，就依你的吧。”

　　就当是，她最后能为七小姐一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