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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抠门(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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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声音逐渐聚入耳中,郭晓向右翻身,胳膊在床边划拉了个半圆。几秒的停顿,睫毛微颤,她睁开了眼。
没有闹钟,没有手机,她竟还是没有习惯。郭晓伸脚踢开被子,把身子撸直了撑起上半截,还要工作呢。
这崭新的一天,郭晓伸了伸筋骨然后轻松地背起自己准备齐全的小包裹,走在幸福美好的黑暗大道上。
黑暗,真的太黑暗了,即使阳光明媚也不能掩盖那阴郁的氛围。这本是个美好的早晨,没有一惊一乍的声音,没有神出鬼没的娘亲。可当刚吃过早饭还没来得及消消食,郭晓就在被训了几句好好干活争做人民的领头兵后,又被糊了点碳渍踢出了家门,走的还是运泔水的侧侧门。
你们是不是对读书人有什么误解啊同志们!读书人不爱干净的吗!即使是个落魄童生就不爱干净了吗!好歹也是远房亲戚,我这个样你们就不怕被百姓说嫌贫爱富吗!
唉,权比命大。摇头叹气间,郭晓已经进入了角色拿出手绘版京城坊市图,边吹着自然风散散味边琢磨起路线来。
弘文学院是吧,在宁永坊。
等下——宁永坊!宁永坊就一家书院是吧,那个读书人,昨晚那个,如果真是个老学究难不成还会遇到?!
郭晓赶紧咳了几声,很好,昨晚是细着嗓子说话的没问题。余光扫视四周,再找个没人的角落从袖袋里翻出把镜子照照,昨天因面圣而化了妆与现在的面貌那是大不相同,很好没问题。再瞅瞅服饰,不要太明显的个穷酸小子,很好也没问题。
重整旗鼓,安然上路。
宁永坊位于都城中部,虽是个大坊,其中却并无寺庙道观,环境自然就显的避静些。坊内比较重要的地段只一处官衙,可想不用太过担心治安问题。如要出城更是便利,从坊西口向南直行即可由启夏门出得长安。
作为今后要呆个至少半或一年的地方,郭晓绕着宁永坊转悠了好几个圈。简略地抽象出一幅坊内地图放入袖袋,等再到弘文学院就已经临近饭点了。
正好作为工作环境的主要考察,吃食那是相当的重要哩。
要说京城里难得有这么清净的地方,确实很是适合修身养性。眼瞅着学院大门口一个人都没有,郭晓再次四顾没什么人的街道向里走去。姨娘啊,你是怎么选中这家书院的。大是蛮大,也安静。但这牌楼,这建制,真不怕是危房吗?被选为试点这学监会不会是行贿了,就让那些富家小姐住这?
不对,很可疑啊。如果这里真出了什么事,姨娘那所谓的试点也就算彻底玩完了,这倒更可能是被老臣们特意丢出的牺牲品。唉,政治斗争总是会很麻烦。
郭晓郁郁地走了几步,晃神中隐约看到前方有一个身影走过廊桥。终于看到了活人,她连忙拾掇好破碎的心情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等等,前面那位,等等,可算见到人了。你是弘文学院的吗?我想找学监。”终于叫停了前方身影的步伐,郭晓一口气问个干净。
听到呼喊的聂文星转过头来,就见那刚刚还咋咋呼呼的人骤然化作了一幅僵硬的石膏像——挂着微笑表情的“呐喊”。实际上这个年轻人当然没有双手捂脸身形扭曲,不过他莫名其妙的就是有这种感觉。
我的天,这不是昨天那书生嘛,用不用这么巧。这也没个心理准备的,吓死我了。
差点有进气没出气,郭晓硬生生把表情转为了惊讶,再把怀里的推荐信拿出来,没多考虑只想着快点驱散这周身的尴尬:“你是学监吧,没想到这么年轻就已掌管一方书院。失礼,学生是来求职的。”
“谬赞了,我不是学监,只是这里的一个教书先生。”
她竟是看走了眼!昨天真不过是以为遇到个好为人师的,没成想这般气度的读书人会确是个落魄先生,郭晓暗叫糟糕。这要是个心胸狭窄的定会就此恨上了她,不过凭自己的眼光,他应该并不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当郭晓正打算说几句岔开时,聂文星已云淡风轻的接下去:“学监在临阁楼,我带你去吧。”
咽下多余的话,郭晓又谢了一声。
要说这些年郭晓认为自己锻炼的最好的技能便是看人,而这官本位至上的时代难道真有这么年轻就全心全意只爱教育事业的老师?
郭晓神情疑惑地不时打量聂文星的手脚,见他看来又一脸正直地笑。算了,她就是来当个记录员的,没被认出来就好。
临阁楼位于书院右前处,途中并无曲折廊榭,很快便至。
“学监在里面。”祥作不觉被窥探的聂文星轻拍折扇,指入门内。
听到门外有动静,楼内的学监迅速把数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银子收收好,又理了理衣冠。等端坐书台前才觉得奇怪,这时候能有谁来找他呀。
完成了前台接送任务的聂文星正打算走,却又被一声呼唤叫住了身形。
“聂先生是不是在外面,正好我有事要找你。”
这一路也没见有其他的先生,郭晓立刻比了个请:“你先,你先。”心下暗自揣度,弘文学院难道就这一个老师吗?唉,真可谓我是革命的螺丝钉,哪里需要哪里拧啊。
“聂先生,这个下午呢,女先生那边你去出题监考。考题嘛,差不多就行,啊。”发现聂文星身后还跟着个小伙子,正眼神示意你懂的学监咦了一声,“这是……”
“见过刘学监,这是我的介绍信。”郭晓递上信件,“学生括州永嘉县人士,家中高堂已逝,未曾娶妻。”
学监沉吟着看完信件,再把郭晓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这弱不经风的样子能做什么啊,但那郭孝慎虽只占个闲职却是圣上的亲戚,他不得不给个面子。想到要花钱,他的心啊,就贼疼贼疼的。
“你会什么?”
“学生曾做过账房,略通数算。”
“账房?!”察觉自己反应过度,学监又连咳几声。身为童生你不好好念书专心科举却跑去做账房,丢不丢脸!管你是略通还是极为精通,我的宝贝儿,绝不容许外人插手!
“学监,你没事吧。”咳着咳着竟成了真咳,看这脸都红了,聂文星贴心地送上杯水。
缓口气,学监努力表现的威严些:“管账呢可是个很重的责任啊,你这刚来我要是交到你手里会有人说闲话的。啊,并不是我不放心你,只是这工作对你真的负担太重了,你还会什么其他的吗?”
“不能当账房?”
“不能!咳咳咳……”
你这书院就剩一个先生了吧,还闲话呢,清静的都能玩荒岛探险了。只怕再说下去学监的肺都要咳了出来,郭晓叹口气,哀怨地回:“学生曾研习过四艺。”
真是不务正业,难怪这个年纪依旧是个童生。不过这次圣上钦点让女学生入学,倒是正好可用。
“会琴?”
“略知一二。”
“行,正巧仓库里还有些旧琴没人要。作为钦定的试点学院,我们正好来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学监说的兴致勃勃,仿佛前程一片光明,而郭晓只觉得遇人不淑,命途多舛。旧琴……没人要……学监你确定琴还能用吗?
“学监,那待遇?”
一听到与钱有关的事,学监那变脸的技能简直可以立马拉到街头去卖艺。
“你刚来京城是不知道,最近正闹金融危机呢,我这是真的入不敷出啊。”
我在京城住了这么多年,还真不知道长安都出现经济危机了。而且你这可是公立学校啊,忽悠人呢不是。
郭晓瞠目无言。我算彻底相信这位聂先生是无心朝堂了,在这种学监手下都能工作那么多年,还不如自己去开个私塾呢。
“唉,吾道艰难,现今愿意为教育事业付出热情和青春的人已不多见,我却仍怀着希望想要这个精神能永远的传承下去。聂先生,你就是这么一位优秀的教育业者啊是不是。”
忽视聂文星差点挂不住的笑容,学监执起郭晓的双手:“我相信你也会是个好先生,待遇与聂先生同等已是我的极限。棋艺就算了,绘画课你也一并担待吧。”简直是在抽自己的心头血啊,但这可是个有背景的,不能不要啊。
郭晓愣了半响,苦笑着点头。我还能说什么?如果现在立刻扭头回家,娘亲能不能在姨娘手下保住自己这条小命?什么待遇与聂先生相同,看你这态度,我都不想知道那是多惨的薪资了。
“聂先生,住处你带他去看看。哦,顺便捎他熟悉一下环境。相信我,很靠谱的。”生怕再有问题,学监三下五除二推着两人出了楼。
被赶出来的两人四目相望,久久不言。
“到斋舍要经过礼殿讲堂射圃,顺路可以给你介绍一下。”
“哦。”郭晓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聂文星带了丝自嘲的笑一闪而过又面色如常,内心不由为他点了十七八个赞。这学监什么事都交给你做,你可真是个老好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