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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来杯水(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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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吐槽柳傲天几句,路云霏便欣喜地告诉郭晓她知道第二个铃铛在谁手上了。
“我就是把柳傲天配置促进排毒的药茶给他们送去,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而且慕容月说了,如果能查出他们中毒的原因,就愿意把铃铛给我。”
拾掇出最后一口饭送入嘴中,路云霏无奈地叹息:“可我不知道怎么查呀。”
郭晓为人从来是能帮则帮,对于这查案,只是几句话而已自然不会吝啬。
“查中毒么,你先前说柳先生是在哪把你赶走的?”
路云霏疑惑地回望:“不就是西市泽锦街,小姐妇人们大多爱往那去,有什么问题吗?”
“街上有没有什么跟咱们书院有关系的店铺?”
“有关系?”路云霏不自觉地捏起下巴,“饰品不可能吧,那只有衣服……”
“哦!难道是校服!”
腾地站了起来,前方一片敞亮的路云霏顿然察觉个重点:“柳傲天干嘛要赶我走?”
“呵,肯定是觉得我会给他拖后腿,妨碍了他,我都没嫌弃他呢!”
郭晓还在想柳傲天应是担心路云霏会出事才赶人,就见她已经完成了自问自答。
“……”恭喜你,都学会抢答了。
把饭盒盖好,路云霏看向郭晓:“郭先生你太厉害啦,就那句什么话来着。哦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还要去泽锦街一趟,先走啦。”
伴随着郭晓“注意安全”的呼唤,路云霏大步而去。
“什么?问题出在染料上!”
办公室窗外,沐浴着夕阳的翠绿叶子们被这把子声波震地颤了颤,无奈地滴落下叶心保存了一天的水珠。
“没错。”柳傲天笃定地说,“经过我的调查,校服的这批布料出自云霓坊,正因为所用的染料有毒,才引发了大家的症状。”
“我下午已经尝试调制解药分发了出去,学监你现在的感觉呢?”
刘一守愣了愣,那是解药啊,还以为又是什么促进排毒的东西呢。不过嘛,好像是没那么难受了。
“感觉好多了。”本想给柳傲天竖个大拇指,但举起的只是被包成了粽子的球球手,刘一守清咳几声,“柳先生你的办事效率就是高啊,人才,人才。”
聂文星也称赞道:“多亏了柳先生抽丝剥茧,严查细究,才能找到病因。”
“是啊,如果找不到原因这书院里人心惶惶的,我也很不安呐。”刘一守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那什么云霓坊,就是个黑店!”
“学监,我询问过街坊,云霓坊开张多年并未出现过这样严重的失误,而且制作校服之后店员也陆续出现了红疹症状。如今他们已经闭门歇业,尽数离开了京城。”
路云霏面色沉静,一字一句地叙说着自己的观点。
“我认为此事我们应该报官府调查。”
此时的她仿若脱去了稚幼的外壳,才显露出那坚定无畏的神魄。
柳傲天诧异地看了过去。
众皆惊奇,聂文星却察觉到郭晓面上并无讶色,反像是早已知道般发着呆。
郭晓却在心中感慨,这就是路云霏的性格。路云霏的主张她确实知道,因为路云霏回书院后便与她讲过,并且她还否定了关于报官的想法。
“这可是中毒啊,为什么不报官?”
“你说他们已经离开了京城,那即使报官,官府又真的受理,这种暂时找不到嫌疑人,又没有人命伤亡的小案子是查不出什么的。”
其实很明显学生中毒不是个意外,而既然不是意外,当你真的要追查下去,那么那些涉及到的人,不管他知不知晓内情,都必然会再也说不出话来。现在,仅仅是人走了反而是最好的消息。
毕竟这里没有天网,没有朝阳群众,想让什么人自然死亡简直不要太轻松。
刘一守略有沉吟:“报官?”
“不能报官。”见学监有赞同的倾向,柳傲天立刻发表反对意见。
路云霏抿起嘴:“你难道怕惹事?”
“我会怕?”
“那就报官。”
“不能报官!”
“报——”
郭晓和刘一守都不管不理,只有聂文星连忙分开了化身成复读机只顾着犟嘴的两人。
“柳先生,你就说说不能报官的理由吧。”
“呵。”柳傲天轻哼一声,“报官我当然没什么好怕的,可你仔细想想,书院怕呀。”
“你也知道云霓坊的人都离开京城了,官府查案定然会派人往其他州县去,而这段期间内只能着重探查关于校服的采购。我们弘文学院多大的名声,那调查肯定是轰动京城啊。到时候人还没找到呢,书院的闲言闲语可少不了。而制作校服,这直接责任人和间接责任人之间有没有黑幕,有没有回扣。嗯哼,有没有。”
两个馒头手费老鼻子劲才端起杯水,登时撒了过半,刘一守连忙附和:“对对,不报官,不报官。”
“所以呢,去报官就分明是把我们这第一学府往风口浪尖上推,把我们毕生奉献在教育上的刘学监往火坑里推啊。”
这结语简直散发着无上荣光,刘一守都恨不得为它举杯相庆。柳先生实在是太懂他了,知己!
柳傲天双手环胸,笑睨路云霏:“现在你懂了?”
“哼,你的歪理多。”
“什么歪理,都是真理。”
“就是歪理。”
两位先生再次化身复读机,聂文星已懒得再介入,而刘一守身为吃瓜群众,觉得口更渴了。
眼瞅学监喝口水都那么艰难,秉承着尊老爱幼的优良品德,郭晓打算再帮他倒上一杯。而在她刚摸到水壶把之时,有一只手伸来捏住了一个水杯。
两个动作真的连前后脚都算不上。
郭晓仰起头,那只手的主人也同时看了过来,眼中瞳孔由短暂的紧缩恢复,显然都很惊讶。
我读过那么多传说中的什么心照不宣,什么心有灵犀,什么心心相印的故事,却从没在身边亲眼见到过。没曾想头一次就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还是一个相差有乱七八糟那么大的代沟的人,搞笑呢。
少女心深受打击。
思绪虽然把九曲十八弯整整跑了一遍,郭晓仍面容正经地拎起水壶,先往聂文星手中的杯子里倒上。
同事之间,举手之劳,相互友爱嘛。
聂文星当然感觉不到郭晓复杂的心情,只是觉得碰巧,微笑致意后,水杯并没有举到自己嘴边。
“学监,喝杯水。”
郭晓打算再倒水的手瞬间顿住,水壶被默默放回了原位。
心照不宣,心有灵犀,心心相印……
少女心遭受重创。
更为偶然的是,在聂文星说话时,柳傲天突兀地结束了复读机行为,几乎同时大声喝道:“什么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到了他的身上,除了还在魂游天外的郭晓。
然后她看到,那双在所有人中离门口最近的脚像是被惊吓到才移动了小半步,只比平常步幅差了约20厘米的距离,却正好堵住了柳傲天出门的关键。
进无可进。
凭柳傲天的武功当然可以立刻卸力停住再绕过去,但却会耽误宝贵的时机,所以他选择了硬冲。
反正跑的快,水可追不上他。
“唉。”
水花溅起,这杯由两位先生共同造就的水又被两位先生霍霍,终究与刘一守无缘。
柳傲天迅速奔至屋外,也还是与他所追踪之人失之交臂。
“柳先生,你没事吧。”聂文星掸着衣裳水渍,关切地问。他也听到屋外的动静,回神时已经迈出了那一步,再让开的话就太不正常了。
柳傲天眉头紧锁地走回屋内,听见问话狐疑地瞧了他一眼。刚才聂文星的动作可以说是近乎本能反应,毫无作假。如再阴谋论点,假使聂文星懂得武功,他也都无法确定那一步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一时受惊的自然反应。而站在外人的角度,他的动作于后,更像是他在故意和聂文星过不去。
真的不得不感叹一声,巧。
这撞了人还一副你才是过错方的表情,路云霏哪能看的过去。
“聂先生你还问他,明明是他突然发神经。呵,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还真大啊。”
柳傲天冷哼:“就是有你现身说法,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可不就一眼便看出来了。”
“我?又不是我撞的聂先生。”
还没等柳傲天再出声,聂文星先温和地安抚路云霏:“没事没事,是我妨碍了柳先生出门。学监,你说这件事该如何做结?”
当事人这么好说话,路云霏也不宜越俎代庖,只能用眼神凌迟着柳傲天那自得的神情。
话却是没错,一个懂武的人怎么可能会正巧被撞。通晓人物基础物理设定的郭晓感慨着短短的时间内巧合简直堵成了交通事故,并有始有终的又迅速倒了杯水,塞进刘一守手间。
少女心什么的,又不能吃,拾掇拾掇装袋回收吧。
垂壶递水的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巧合的魔力终于消失。
可算是喝到杯完整的水,学监清清嗓子:“这事嘛,如果张扬出去,对我——们书院影响可就大了。所以我们只能吃个哑巴亏,打碎牙齿往肚里咽呐。”
“至于学生那,不知柳先生有什么好想法呀。”
柳傲天眉角微扬:“想法嘛,我确实有个两全的方法,只不知学监舍不舍得破费。”
“唉……破破破。”只要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倒贴钱也都认了。
柳傲天点头:“宋文文所买的校服布料不贵又价有所值,我们可以在那家店再行购布制衣。撇开云霓坊,名义上是校服布料出了些小问题补偿重做,实是我们自己再买布找绣娘。不过宋文文必然知情,而作为封口费,学监是否愿意让他到图书馆做些抄录的活计当作生活补贴。”
一串话下来,那是个全面细致,有理有据。
“这……”刘一守看向郭晓,“行行行,我出。”
郭晓欣然奉承:“学监体恤下属,关爱学子,实是书院之幸。”
宋文文这样就等于是有了名分的正式兼职,而不是郭晓找的零时工,薪酬当然由学监来给,拍句彩虹屁理所当然嘛。
而柳傲天,好家伙倒是几句话便还了人情。
不阴不阳的天空中,散碎着些沙尘。
恢复了青春活力的学生们上完早课,又不约而同地往校场走去。
“我说怎么看到那立了个大架子呢,原来是绿风筝要用。”
觉得路云霏肯定呆不久,绿风筝是他们为她起的外号,暗含贬低又不失文雅,赢得了众多学生的认同。当然有先生们在的话,他们也不会自找不痛快叫出口。
“阵仗搞这么大,她真背出来了?”
“嗤,我可不信,要不要赌赌看?如果绿风筝背不出来,后园的打扫你代我去。”
“嘿,你把握很大嘛,那要是背出来了呢?”
“你说。”
“我说啊,嗯哼,你想法子让元芳对路云霏深情告白。”
“哇,你这个过分了,我还不想找死呢。”
“我才不想去后园,虫子那么多。”
“哎,是不是兄弟,我们的友谊破碎了,再也捡不起来了!”
“没事,黏一黏还能用。”
校场此刻聚集了书院大半的人口,无论是来看笑话的,还是闲着无聊围观的,都翘首以待路云霏的开场。
“聂先生!”路云霏呼唤来人。
聂文星环顾四周:“路先生你要在这里背?”
“嘿嘿,那是我的背诵方法有点特别。”
郭晓眉眼微弯,是啊,很特别,这么个大架子,她奉献了不少劳动力呢。
“行了行了,你也别吹了,这人都来了,快点吧。”元芳哼道。
张龙嗤笑:“因为她呀,能背出一百字就不错了,拖延时间想混过去呗。”
“一百字?”赵虎嘲讽着,“别难为人了,五十字就差不多了。”
路云霏摆出我是大人,不与你们一般见识的架势:“哼,你们瞪大了眼睛看着吧。”
与校场的热闹相比,临阁楼里的刘一守还郁卒地哀叹着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次他可亏大了。
“老刘啊,我顺路来看看你。”楼外声音传来。
刘一守一惊,立马迎了过去:“王郎中大驾光临,我这弘文学院蓬荜生辉啊。”
“我叫你老刘,你却称我王郎中。怎么,嫌我这个区区的天官郎中不配为友嘛。”
“哪里哪里,是我不敢高攀。”
“这可不对了,你现在也算是在圣上那挂了名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起复了呢。”
这位王郎中体态富贵,笑吟吟地像是寺里的大佛,只偏偏颧骨长的稍高了些破坏了慈悲之意。
“其实当学监也挺好的。”
“呵,如果圣上真有旨意下来我可不信你还能这么说。唉,今日早朝圣上就略有提及你这呢,想必是非常关心。”王郎中语气稍有停顿,“不过听说书院最近有些麻烦事儿?”
“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那就好,些许份内之事如果让圣上操心便是我们的过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