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冤枉的芋头（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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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过雨后，天地恢复了清明。
路云霏一门心思沉溺进了武学的领域，发挥出超强的动作记忆天赋，可想而知背下璇玑图再也不是难题。
郭晓欣慰地走往图书馆，开始坐馆一小时。虽然不知道学监什么时候分发校服，但她是个爱护下属的老板，所以暂且放宋文文的假去赶制她的校服。
又是安静祥和的一天。
时间轻提步伐，悄无声息地远去。而没回办公室，郭晓自然不知傍晚时分学监通知柳傲天领取了两个大箩筐。
于是当光明将黑暗驱赶去了地球的另外半边，郭晓才发现书院的氛围发生了变化，习惯按衣色辨人的她从背后看去乍然不识得谁是谁了。
这校服从哪变出来的？巴啦啦魔仙堡还是朵法拉仙乐屋提供的赞助啊？
“郭先生早。”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郭晓回过头来看到宋文文。
“早。”
宋文文的穿着与其他学生并无不同，针脚细实，形质工整。
打量着她的新衣服，郭晓暗忖手很巧嘛，哪像我当初想要送礼物，却缝个材料攻略具全的布娃娃都能做出妖魔鬼怪的样，最后只好留在抽屉里自己鄙视自己了。
木工活没问题，但针线活在她这里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鸿沟哇。
莫名感觉有些发毛，宋文文紧张地僵直了身子，磕磕绊绊地问：“郭，郭先生，我校，校服有什么不对吗？”
“嗯？哦，没想到你小子有这么好的手艺，以后谁跟了你可真是有福了。”郭晓回过神，调笑道。
听到“小子”两字，宋文文刚刚缓下一口气，结果就被郭晓的下半句羞红了脸。
不过反驳的话还没出口又被郭晓打断：“既然你校服已经做完，图书馆的事正好可以交给你了。”
恭敬地接过郭晓声明全书院只有一把的钥匙，宋文文发誓绝不让图书馆少一本书。
郭晓摆摆手，算了吧，我只是想让你别把钥匙丢了，书什么的，说不定聂文星喜欢偷偷借阅呢。
恍然想起自己刚才疑惑的事，郭晓问道：“学监的校服什么时候发的？”
“昨天傍晚，学监说今天就要换上。”
想起这个宋文文就郁闷，虽然她为了缝制校服有熬夜的打算，但昨晚只差半天功夫就能做好，偏偏学监赶那么急害的她不得不通宵。
然而晚上亮灯不可避免地打扰到了范大同，又更被针扎到，后来竟愿意帮她一起做校服，倒让她对范大同的脾性有所改观。
“哦。”既然不是自己记忆出问题，郭晓放心了。
办公桌上虽常放置着几本杂书，但不过摆摆书样，看过一遍后，聂文星很少会再去翻动。
此时想起来整理整理，方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本《世说》不应该在最上面。
拾起书册粗略翻看一遍，见到文中前几页的句读之所在被画上了些奇特的符号。由疑惑到沉思，聂文星又翻回开头细细琢磨。
要说这是谁干的，都不用猜便能想到必然是郭晓。
把图书馆的重担交托出去，趁着无事，郭晓出了书院去往集市。没办法，手工的材料要添，她的生活用具也要添。
刚出坊口，郭晓便瞅见路云霏拎着一大袋东西走来。
“芋头？！”
真不怪她声调夸张，毕竟路云霏单买这么多芋头总不可能是想带去书院里种吧。
路云霏当即表示这就是中午的饭菜了，童叟无欺，加量不加价。
郭晓惊恐万分，胃胀气严重了会生不如死的好嘛！
路云霏也很无奈：“学监给的钱太少了，也就正好碰见芋头贱卖，否则连这些都买不到呢。”
要命要命，中饭还是在外面吃吧。
眼看郭晓嘴角都耷拉了下来，路云霏有些心痒痒地想去戳一戳他的脸蛋，不过凭借着坚韧不拔的毅力还是忍住了。
“中午一起吃吧，我请客。”她认真地提议。
“唉？请我？”
“一顿饭嘛，不许拒绝！”
对于路不凡一直没有续弦的打算，路云霏是心怀感激的，但少时见别人家的孩子兄弟姊妹之间打闹，她也会羡慕。长大后虽然不再多想，可自从那天郭晓站在她身旁起，便时常感慨如果有个郭先生这样的弟弟多好。
“中午我找你哦。”摆摆手，路云霏提溜着大袋芋头走了。
行吧，不要钱的饭干嘛不吃嘞。
书院里朗朗书声错落有致，而办公室内静的只有页角翻动时带起的风声。
标点虽独特，但顺看下来并不难懂它们的用途，聂文星还发现“言语”一节郭晓添有几句批注，很是批判了番魏晋名流在闲时消磨五石散的行为。
五石散顾名思义由五种石药配成，普遍认为是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本是伤寒用药，后经过选材的变化又由何宴在贵族之间推广开来，渐渐席卷各个阶层。而名医孙思邈谓其“大大猛毒”，并游走各处呼吁销毁五石散的药方。
如今也仍有不少人喜食五石散……
有脚步声渐近，聂文星合上《世说》，看到柳傲天走进办公室。
相视颔首，柳傲天把上课用的《孟子》放好正打算走。
“柳先生因材施教的本领，令在下深感倾羡。”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柳傲天疑惑地发出声短促的“诶？”
我干啥就因材施教了？
“不过在下有些困惑。”
作为那晚无意中亲眼目睹柳傲天深夜忙碌字板的人，聂文星又道：“柳先生时常针对路先生，为何又愿意尽心帮她破关？”
原来是指教路云霏背书的事。
“她还没离开弘文学院，自与你我为同僚，尽一份同事之情当不为过。而且最后能不能背的出来，不还是要看她自身？”
避重就轻。
聂文星若有所思的回：“确是如此。”
如果路云霏能听到柳傲天这话，定会非常鄙视他：“同僚？！你连声路先生都不肯叫！”
午后本是白天书院中最安静的时间，此时却乍然有一两声惊叫划破长空，学生宿舍里瞬间喧闹起来。
“啊！我的脸！”
“要死了！要死了！”
“我不想这么早死啊！”
学生们有的互相指着对方尖叫，有的在身上胡乱抓挠，有的已经放空了神智不知在呢喃些什么，简直就是乱作一团。
先生们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
“放心吧，你们都不会死。”
柳傲天的声音如枯海中的一座明灯，霎时给这幅混乱景象按下了暂停键。
吴天宝最先反应过来：“得了天花也不会死？”
柳傲天道：“根据我的诊断，你们得的不是天花。”
“什么？不是天花？”
“不是天花那是什么？”
“不是天花的话为什么会这么痒。”
柳傲天说：“至少你们现在没有头疼，或发热寒颤，腰背酸痛的症状。”
好像确实如此哎，这么想着学生们突然觉得身上的症状都似乎减轻了。
“所以我推断，你们这是中毒之后引起的过敏。”
“中毒？！”
“通常中毒的原因是在食物和水源。”柳傲天疑惑地看向宋文文，“你怎么没跟着一起中毒？”
宋文文诧异地瞪大双眼：“我？没，没有啊。”
谁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干啊！怎么就我没中毒？！
宋文文转头看看同学们的惨状，呃，还是让我没事吧。
柳傲天当然不会怀疑宋文文做了手脚，完全没有动机嘛。
“你仔细想想，今天的生活起居与他们有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生活起居……”把自己上午的行程捋了一遍，宋文文恍然大悟，“我没吃芋头！”
“芋头？”
“唉，你吃了吗？”
“肯定吃啊，否则饿肚子呀？”
“是哦。”
在学生们窸窸窣窣的讨论中，路云霏的一句话引来所有人的关注。
“那些芋头是我趁特价买的。”
“路先生？！”
“应该还有剩下的吧？”不去理会学生们的喧哗，柳傲天询问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做出安排：“我调制的药膏应该能缓解你们的过敏症状，至于是不是芋头导致的中毒，还需要去调查看看。”
于是处理妥当后，柳傲天带着名为路云霏的犯罪嫌疑人离开了药房。
从头到尾郭晓都努力思索着有没有这段剧情，却只记得潘步步貌似提过一句路云霏由学生中毒的事得到第二个铃铛，和“骗鬼呀，芋头再怎么病变也不会因此过敏的啦！”
印象中妹子为这还敬业地上百度搜索了吃发霉芋头会有什么症状，又一连串怎么看芋头发霉，发霉芋头什么味道，去掉发霉部分能不能吃等等。
然后抓着她严肃地科普了球形生物只要发霉统统扔掉，坚决不留情。
在被郭晓表扬了求知精神后，潘步步紧接着是一句：“郭晓同志，我上火呢，所以消灭橘子的重任只能交由你完成了。”
“……”能咋办呢，当初让你不要买那么多又不听。
学生们涂抹药膏确实暂时止住身上的瘙痒，却出现了个体差异，有的人不再觉着痒，也有的人效用不大。而根治则必须等查到过敏源才能解决。
学监大手一挥，彻底消灭病毒前停课。既然柳傲天都这么积极了，调查的事便交给他，顺便捎上路云霏。男女搭配，事半功倍嘛。
叮嘱学生们都暂且回去静心休息，药房终于恢复了清净。
食物过敏的症状应该是喉咙嘴唇肿胀等吧，会引起全身红疹吗？相比入口的食物，是不是学生们都要身体接触到的东西更有可能。
郭晓由于想着事情，站在原地没有离去。
学监疑惑道：“郭先生，郭先生？怎么，还有什么事吗？”
“啊？”郭晓考虑要不要提上一句，最终又咽了回去，“没有。”
此事如果与路云霏能不能得到铃铛有关系，她还是不要过多影响吧。
而且跟学监讲有什么用！看看书院的那些次等笔墨，还有那几文的买书钱，说不定所有因果都是他抠门导致的呢！
天气不冷不热，阳光也好。闲下来后，人一无所事事就会想找点事干，无论是好是坏。
正往斋舍走，郭晓就看到这么几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食堂。
搞事的氛围扑面而来。
“郭先生，你有没有看到元芳他们？”聂文星从学生宿舍那边跑了过来，“唉，其他学生都能理解，也不知怎么他们就认定是路先生害的。”
“刚进食堂。”
郭晓往前一指，你确定你是去安抚学生而不是破坏师生鱼水情的？
走入食堂，那几个学生倒没破坏公物，只站在伙房外，俨然是一副喊话示威的架势。
“路云霏滚出来！你看看，这都是你的错！”
“以为躲着就行了？”
“滚出来！”
路云霏打开门，神情愧疚地半低着头：“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故意，你就是存心的！”
“最毒妇人心！”
“真阴狠，还死皮赖脸地当着先生，就是个老虔婆。”
“居心叵……”
“张龙出言不逊，通报批评公示一周。”郭晓突然严声打断。
瞬间空出的短暂寂静中，聂文星也沉声道：“再交份检讨，身为学子，好好想想何为名德。”
反而路云霏由无措到讶异，倒没懂这两人怎么针对张龙做了处罚。
“我……”
“张龙也是太过激愤才一时口误，况且最恶毒的是让我们遭受这些的路云霏。”元芳截过话头，指着脸上的红疹，“两位先生，请问你们吃芋头了吗？”
“定然没有。如果你们像我们现在这样无脸示人浑身痛痒，还能冷静吗？既然先生不为我们着想，我们就自己想办法惩戒凶手！”
嘿，你条理还挺清晰呀，倒打一耙也用的很好啊。不过要讲同理心，我当年高中才得水痘能忍着没抓一下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诶，好像哪里不对？算了，管它什么时间悖论。
“对啊，我们为自己讨公道！”
“这次是过敏，还不知道以后又会是什么呢。”
“惩治凶手！”
元芳一席话让同行的学生倍受鼓舞，又喧嚷起来。
“凶手？谁，谁是凶手？”也不知是不是掐准了时间，柳傲天拿着一筐芋头从房内走出，“我还没找出原因呢，哪个竟抓住凶手了？”
元芳慷慨陈词：“当然是路云霏的毒芋头。”
“芋头？”柳傲天恍然大悟地看向自己手里的东西，“你们说的是这个吗？”
然后仿若无足轻重般把筐子举到路云霏面前：“好，吃了它。”
路云霏复杂的心情彻底被震惊所取代，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柳傲天。
就算看我不顺眼，也不用这么整我吧？
“芋头有没有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以身试毒。”
柳傲天转向学生：“你们认为呢？”
在元芳几人赞同的呼声中，路云霏纠结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都觉得柳傲天是在幸灾乐祸，她压低声音：“好你个柳傲天，竟让我吃毒芋头。”
“你敢不敢给自己个证明清白的机会，而且最多也就像他们一样，又不会死。”
清白——可我也不知道芋头有没有问题呀？真的要吃吗？
看路云霏僵在原地，郭晓凑近她的耳朵：“柳先生一直以来也没真的害过你，他敢拿出来当然确定过不会有问题。”
让路云霏自证清白确实是解决现状最快最好的方法。
学生们的声音太大，柳傲天听不到郭晓说了什么，只见路云霏对他这瞪了一眼，大喝道：“我吃！”
混蛋，就会吓唬我，还是郭晓弟弟善良友爱。
说到做到，路云霏气呼呼地便啃起芋头。吃就吃呗，我辛辛苦苦劳心劳力买回来的东西，还被你们冤枉，说我那么多坏话，我好生气的。
然后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化悲愤为食欲，一筐芋头竟都陆续进了路云霏的肚子。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冤枉的芋头（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