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孤岛 康满星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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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像一座孤傲的岛
有自己的城堡
我是上不了岸的潮
也只能将你围绕
By 王俞匀《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醋鸭掌、蒜泥黄瓜、卤牛肉、凉拌千张……见凉盘一一摆妥，项北扶着墙挪到冰箱旁，拿出两瓶啤酒。何洛刚好从厨房出来，一把揽过倒酒的活儿，笑着让项北坐下。项北一边给何洛递杯子，一边招呼众人上桌吃饭。项北注意到，章远虽和常风聊天，眼神却时时瞟向何洛，明明站在桌边却迟迟不落座。见何洛倒完酒回厨房，章远终于在面对厨房门口的地方坐定。项北淡定地摆着酒，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众人来到桌边。项北坐了居中的主位：“真不好意思，我什么力气都没出，还厚着脸皮当主人。”
“你出了号召力。”章远笑，看着何洛在斜对面坐下，恰好紧挨厨房门口，便问她，“最近的实验还顺利么？”
“还好。”[1]
康满星坐在何洛左手边，正好面对着项北。何洛略谈了谈本专业国内外的科研环境，觉得还是大洋彼岸的研究氛围更有活力。“精英都出国了，国内当然不活跃了。”康满星撇嘴。项北腹诽：是是是，你冯萧师兄最精英。他敷衍地点点头，把话题引向何洛与冯萧：“何洛，你和萧哥打算在美国成家立业，还是回来发展？”
很久以后，项北仍在后悔开启了这个话题。
项北注意到对面的康满星神色一振。他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却再也插不进一句话。
“那么，萧哥在哪里，你就去哪里咯？”康满星忽然问。
“嗯？不知道呢。他下半年去美东，但我还没有联系到合意的实验室。”何洛垂着眼回答。
“我是说以后，长久考虑。”康满星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生硬。
“我们……”何洛思忖片刻，“当然是争取去同一个地方。”
“那样就好。萧哥向来表现的很洒脱，很大度，但其实他很重感情。”康满星喝了一口酒，“……他是难得一遇的好男生，值得你好好珍惜。”康满星说完，定定地望进何洛的眼睛。
众人霎时一片安静。还是何洛最先反应过来，轻声说：“我知道。”
“不要离开他。”康满星再度举杯，眼里有泪花闪过，“祝你们白头偕老。”[2]
章远脸色白了白，嘴唇嗫嚅，终究什么也没有说。项北耳边则不断回荡着康满星刚才的话：“萧哥向来表现的很洒脱，很大度……萧哥很照顾别人，总是很热心……”一时间差点红了眼，好似被人硬灌了一口老陈醋，自胃里泛出重重酸涩。
康满星，你记得可真清楚。
何洛推说有事，提前离开。常风起身相送，临走前向康满星一望。
餐桌旁，师兄妹二人冷冷对视。
“别瞪我。”康满星一口喝尽杯中物。
项北深深看她一眼，错开视线。席间众人皆沉默不语。此刻虽同处斗室，呼吸可闻，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却山高水远，后会无期。
“满星姐，猪脚汤应该快好了吧，我去盛汤！”Apple逃也似的奔向厨房。章远夹了一片卤牛肉塞进嘴里，又抿了一口啤酒。啤酒冰凉，落进胃里却带起一丝火星，燃烧着无可言说的心事。
吃完饭，康满星和Apple洗了碗，和章远一起离开。
是夜月色温柔，如情人缱绻的眸光。楼下有车驶过，光带绕着窗子环绕半圈，近来又远去。远远的飘来一点温柔的歌声。屋内静极，听得见思潮奔涌的声音。
康满星仰面躺在床上，回想白天的事情。常风临走前的眼神，项北突如其来的沉默，以及章远一反常态的表情，在黑夜中越发鲜明刺目。
“是我太固执了。”康满星苦笑，闭上眼，想着哪天主动约项北和常风出来道个歉。
过了几天又是周末。康满星起了个大早，背起运动包，去了暌违已久的俱乐部。时候还早，人并不多。康满星换了泳衣，跃入池中，奋力划了几个来回，动作渐渐放慢，任人造浪花一波一波奔涌而来。
“满星，一大早就来泡水啊。”有朋友过来打招呼。康满星招了招手。
“你那项北师兄怎么没来送你？”热心群众甲眨眨眼。
“你们俩又闹别扭啦？”热心群众乙冒出来。
康满星脑仁疼：“他打球崴了脚，在家休息。”
“去医院看了没？”热心群众丁很是关心。
“严不严重啊？”
“可要好好照顾，万一落个后遗症什么的……”
这家伙什么时候人气这么旺了？康满星顶着满头黑线，动身换衣服回家。还不到十一点钟，公交站里人却不少。头顶的太阳已经有些炽烈，从泳池里带上来的凉气不一会就散了。康满星正犹豫着去哪，一不留神挤上了去常风家的那趟车。
“正好请他吃个饭。”康满星安稳坐下，拉过窗帘。
按了门铃，听见里边遥遥喊了一声“来了”，等了许久才打开门。
“是你？”两人打了个照面，异口同声地嫌弃万分。
“怎么，我不能来啊？”康满星硬梆梆地反问，手里的水果有点沉。项北丢了双拖鞋给她，转身蹦进客厅。
康满星把袋子放在桌上，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常风呢？我找他喝酒。”
“他公司临时有事，在加班。大白天喝什么酒。”项北皱眉，倒了杯水递给康满星。康满星接过喝了一口，明知故问：“你干嘛住这里？”
“受伤不方便开车，事务所离常风家近，索性搬来住一段时间。”他答。
两人一时无话，各自呆呆地望着茶杯，仿佛老僧入定。挂钟当当当地响了十一声，惊飞了窗外树梢上两只沉默的麻雀。
“我，我还是先回去吧。”康满星起身。项北艰难地站起来：“等等吧，常风中午就回来。”他看了看椅背上的大包：“从俱乐部过来？”
提到这个康满星就来气。“是啊。项北，看不出你桃花挺盛的嘛，人人都问你怎么没来送我。”
项北笑笑，叹气一样说：“哦，是吗。”停了几秒又说：“可惜年纪大了，不然还可以骗骗几个小女孩。”“现在知道后悔啦？那时候不知道是谁恨不得把所有女生赶出足球场，”康满星眯眼一笑，“不过你再帅，也比不过萧哥。当年他可是F大之星，你总跟他走一块，压力很大吧？哈哈……”
康满星还没笑完，项北已经板了脸色：“你能不能不要三句话不离冯萧？”
“我提他怎么啦？我只是关心他！”康满星提高音量。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用不着你关心。”项北凉凉地说。
康满星攥紧拳头：“我没别的意思。你放心，何洛那么好，我知道自己不如她，不会和她抢男朋友。我只是关心自己喜欢过的人，有什么错？章远还在坚持追回何洛，你怎么不去管他？”康满星深吸一口气，咽下一腔酸楚。
“你喜欢他什么？他又给过你多少回应？真是自作多情！至于章远何洛，别人的事情你少管！”项北语气凌厉，字字带刺。
“对！”康满星气极，扬手不小心打翻了一次性水杯，茶水滴滴答答流了一地。“什么都是我自作多情！你又有什么资格管我？”康满星满脸通红，狠狠地盯着项北。希冀、受伤、绝望、不甘……种种情绪在胸中激荡翻涌，康满星剧烈地呼吸着，发现这么多年过去，其实她从未真正释怀。
为什么他不爱我？为什么他不要我？
“对不起，先走了。”康满星猝然起身，背上背包开门。不巧正好撞到低头掏钥匙开门的常风，常风揉着鼻子，呆愣着看她跑下楼。
“常风，过来扶我一把。”项北出声。他想冲上前拦住康满星，不料踩中水渍，摔倒在地，只来得及看到她孤绝的背影。
“你……她……又怎么了？”常风边扶边问。
项北沉默了很久，回答说：“我只是心疼她。”
“是心疼还是喜欢？”常风漫不经心却一阵见血，“她开心，你也跟着开心；她难过，你比她更难过；听到她提别人的名字，会拈酸吃醋……这就是喜欢。”
“怜惜积累成在意，在意会变质成喜欢，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记忆飘回那年夏天。
——回忆——
“终身大事，你就这么草率决定了？”项北把球传给冯萧，喘着气问他。
“我觉得没什么不好。反正跟谁不是一辈子？孟曦长得漂亮，人也不错，就这么定了吧。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冯萧漫不经心地回答，假动作晃过对方，扬手一投。球砸在篮筐上，差一点点就进了。大四下学期开学不久，冯萧便告假一周，前天才回学校。项北他们这才知道，冯萧是回老家订婚去了。消息传出，恭喜者有之，摇头者有之，伤心者……
“什么叫与人方便？你好好说说！”项北突然一阵暴怒，扯着冯萧的衣领喝道。旁人不知何事，连忙上前劝架。冯萧忙笑说“没事没事”，挥开众人。项北定定神，松开对方。
“孟曦也想去美国，可是没有offer。我家里觉得她挺不错，也能照顾我。所以让我先结婚再出国，然后F2她来美国。我同意了。”宿舍里，冯萧坦白了实情。
“你……你有没有想过其他人……”有一个女孩也很想出国。项北忽然不知道如何开口。“你是说满天星？我会跟她好好说的。”冯萧难得地皱起眉。
“她喜欢你。就算是为了出国，她也坚持不懈追了你这么久。你这样草率地决定终身大事，会伤害到很多人。”项北正色道。“可是我从来不相信什么爱情。人与人之间黏黏糊糊的关系，不如利益关系来得简单干脆得多。好了好了，睡吧，我累了。”冯萧打了个呵欠。[3]
总有一天你会信的。项北默默想着。
——回忆结束——
已经入秋，北京天气依旧燥热。又逢项目攻坚阶段，加班数天，康满星一直睡眠不足。额头长痘，大把掉头发，脸色比以往更加憔悴。此时乔晓湘已能独当一面，见康满星状态不佳，主动分担了一部分工作。“满星，没事吧？”马德兴、乔晓湘和Apple都来问。
“没事，你们忙吧。”康满星强笑道。纵然愁肠百结，谁可相诉？
这天下午，康满星被唤至副总办公室。“满星，你看一下。”章远递给她一份文件，语气严肃。康满星看着章远，恍惚接过，脑海中“冯的下巴”四字抽得心口一疼。“这份材料出了好几处纰漏。你是公司的老人了，不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我看你最近状态不是很好，是家里……有什么事情吗？”章远声音放缓。相仿的下巴，相仿的神态，相仿的优秀。决心忘记，又一次次记起，微末的快乐敌不过深刻的痛苦。当初留下的理由，如今已成了离去的借口。
“没有，是我……”康满星顿了顿，迎向章远的目光：“这个项目结束之后，我想申请辞职。”
“为什么？不用紧张，这份文件我已经处理过了，公司不至于因为这件事辞退你。”章远惊讶。“不是，是我个人的原因。我已经决定辞职了，章总，对不起。”康满星打定主意，向章远歉然一笑。
消息传开，组内一片哗然。众人纷纷来劝，奈何康满星去意坚决，做完项目之后便离开了天达。期间项北来找过她一次，说的是别的事情。
“那天……对不起。”项北主动开口。
“没事。我也做得不对。我们扯平了。”康满星笑笑。
项北顿了顿，继续道：“事务所派我去美国培训半年。”康满星一惊，抬眼直视项北：“……恭喜你啊。”
“不是一定要去……如果你……”项北忽然结巴起来。
“为什么？挺好的机会，干嘛不去？”康满星搅搅面前的咖啡，放下勺子，“人人都喜欢去美国。呵……”
项北忽然道：“你希望我去吗？”“跟……跟我有什么关系？”康满星惊讶地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红，在彻底变成猪肝色之前，项北终于开口：“除了冯萧，你可不可以看到别人？比如我……我喜欢你。”
康满星慌忙起身，拎着包逃一般离开了现场，留下一杯一口未动的咖啡。项北撑着头，大脑当机了数秒，最后唯一想起来的事情是：上次和前女友分手，好像也是在这里。
康满星贸然辞职，回老家休息了一个星期，其间被亲朋好友电话轰炸无数次，不胜其烦。老俩口心疼女儿，纵有再多不满，看看孩子憔悴的脸色，立时什么都忘了。一个赶紧戴上老花镜查找食疗菜谱，另一个好言软语温柔安慰，生怕女儿一时想不开，躲去哪个孤岛终此一生。
“妈，我没那么脆弱。”康满星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不耐烦地重复道。
“我知道我知道。妈是担心你。你那满心表姐……”康妈妈刚要进行“反面教育”，被康满星一眼瞪回去：“不许说我表姐坏话！”“好好好……”
“我姑娘脾气真是越来越不好了。都是你惯的她！”康妈妈发着牢骚。
“我惯的又怎么啦，我家姑娘我不疼谁疼啊？”康爸爸梗着脖子嚷嚷。
“唉，我说老头子，你觉得满星是不是，”康妈妈心思敏锐，略猜到一点，又不知如何开解，“还在惦记那姓冯的小子啊？”“那小子不是早结婚了吗？”康爸爸疑惑。“我听人说没结成。好像又换了个女朋友，和他一起读博的。”“你倒是知道的多！这小子不如趁早结了干脆，拖拖拉拉的算什么！”“老头子小点声。”
晚饭时候，康妈妈朝康爸爸使了个眼色。康爸爸咳了两声，说：“满星啊，最近心里好受点没啊？”“嗯。”康满星扒着饭粒，有气无力地回答。康爸爸继续道：“正好你最近有空，不如出去散散心？”
康满星应了一声，趁着去厨房盛汤的时候，悄悄擦掉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孤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