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过客 康满星的心 ...
-
才离开没多久就开始
担心今天的你过得好不好
By 周杰伦《开不了口》
项北刚工作时谈过一场恋爱，对方性格活泼，和他一样刚刚迈入社会，对一切都感到新鲜。但仅仅一年过后，两人感情迅速变淡，最终各奔东西。前女友对他说，他太过冷静自持，和他在一起毫无激情可言。他说不出挽留的话，任她拎起包潇洒地离开咖啡馆。时间尚早，桌上的咖啡还留有余温。
此后陆续有几位女生向他示好，却是落花逢流水，再无回音。
冷静自持？他嘴角上挑一个嘲讽的弧度。此刻的他浑身燥热，却得不到一点纾解。他的怀里是一个同样热烫的柔软身体，某人的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口中喃喃有声，恍惚听到“冯萧”二字。
冯萧。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忘不了他。
项北想起和康满星的第一次争吵。他冷冷一句“我不想在动物园里踢球”，差点没把她气个半死。从此结下深仇，见面好似氢氧相逢，给他俩一个火星就能引爆地球。他冷笑嘲讽，她不依不饶，哪怕贬损自己也要斗个输赢。
真是幼稚。他笑了笑，不一会儿便笑不出来了，眉眼间尽是隐忍。比那天更甚的发香盈满鼻间，而他不是柳圣人。一边想把她远远推开，一边却心疼得不可自抑——“学工程力学的”珍稀小师妹，本来可以拥有更珍惜她的人，可她只心系姓冯的小子，到最后一腔柔情尽付东流。耳边有个声音说，是她心术不正，是她作茧自缚，不值得同情。他的手却不能放开，心钝钝地痛着。
他在三股念头中挣扎煎熬，每一秒都似身处地狱，又恍若天堂。鬼使神差，他低下头轻轻啄吻她的眼，想象里面盛满璀璨星光。
三小时前。
挪威方面的项目终于完成，章远在众人的“威胁”下摆了一桌庆功宴。席上天达众人都喝得很高，尤其是康满星，作为得力助手，被众人频频灌酒不说，自己更是豪迈地举起酒瓶与人对饮，乔晓湘和项北制止不及，眼睁睁看她灌下大半瓶。乔晓湘都快哭了，待会怎么回家呀！项北拍拍她的肩膀，叫她不要担心。
“别急，待会我和你一起送她回去。”乔晓湘连连道谢，又悄悄说了一句：“满星姐这几天都不太开心，好像有什么心事。项师兄你这几天多劝劝她吧。”
心事？还能有什么心事。康满星的心事里，只有搜索条上红色标记的“冯萧”二字。
他不知道他们两人是因何而联系在一起的，仿佛从认识起，她的眼里就满是对冯萧的执着，大大方方不做任何掩饰。
“是啊，我就是看上冯萧家有门路。”她就那么大方承认，神色磊落而嚣张。“心术不正。”他冷冷吐语。明明凭自己的本事也可以混得不差，偏要死缠着冯萧不放，真以为他能带你出国吗？他……
“嗯……好渴……咳咳咳……”怀中的女子发出痛苦嘤咛。他猛然回神，惊觉自己的唇仍在康满星的脸颊上流连，连忙把她掀开。副驾驶上的乔晓湘听到动静，连忙转过身：“满星你没事吧？”“她有点渴，乔晓湘你有水喝吗？”项北重新揽过康满星，把手臂垫在她脑袋下面。“没有啊……师傅，前面路口左转……”
项北心想，不该接下这么个大/麻/烦。醉了的康满星开头还算安静，后来开始低泣，接着是嚎啕大哭。他忙着给她拍背顺气，又从出租车上抱她下来，和乔晓湘一起扶着她走回公寓。乔晓湘去卫生间拿毛巾给康满星抹脸，项北兑了杯温水喂她，不料康满星突然扑上来紧紧缠住他，把鼻涕眼泪尽数抹在他身上。好不容易等她哭累了松开手，乖乖在床上躺平，项北也实在精疲力竭。他走进卫生间脱掉外套，用冷水胡乱抹把脸，回到卧室门口。彼时哭闹不休的女人已经安静下来，乔晓湘蹲在床头给她擦脸，回头歉然一笑。
“项师兄，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不你在这里休息一晚吧？现在很晚了，怕你不方便回去。”乔晓湘从卧室里出来，轻轻带上门，有些犹豫地开口。项北摇头：“我没关系。倒是你辛苦了，拜托好好照顾满星。”说罢低头穿鞋准备离开。
“哎，醒醒。”项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康满星把手里的湿毛巾往他额头上一盖，转身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和星星抱枕大眼瞪小眼。项北被冰凉的毛巾一激，立时清醒。刺眼的阳光从窗外照进客厅，又是新的一天。
“昨天谢谢你。”康满星用抱枕挡着脸，瓮声瓮气地道谢。
“嗯。”项北从沙发上坐起，揉揉眼睛。
“我的酒品一向很好的，肯定是你喝得烂醉，我和晓湘两个人又没办法送你回去，只好在我们这里住下。”某人开始自说自话。项北哼了一声没理她，自顾自地走去卫生间洗漱。
康满星的声音跟过来：“哼，昨天壮着酒胆吃了不少豆腐吧？”
项北正在刷牙，闻声呛了一口水。
门外的聒噪女人顿了一会又自言自语：“乔晓湘真是的，大清早地扔下我跑了，把我丢给一个陌生男人，万一……”项北推门出来：“放心，你长得很安全。”
“你说什么？！” 康满星从抱枕后露出半个脸，气冲冲地瞪着他。乔晓湘适时开门进来：“你们都起来了啊？我买了早餐，一起吃吧。”“不用，他这会还饱着呢。”康满星嘴上说着，拿好了三个人的碗筷。乔晓湘看着满星的脸，“咦”了一声：“满星，你的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啊？让我摸摸！”
“吃你的吧！我没事。”康满星一把打掉伸过来的爪子，把头埋进碗里。
项目完毕，即将送走项北这尊大佛，康满星感到无比轻松，连说话的语调都比平时柔和许多。新来的章远秘书Apple一脸了然：“满星姐男朋友不错哟。”“他才不是！”康满星不屑地摇头。
一周后，何洛跟随David教授回中国交流学习，暂住在短期留学生的公寓里，每天和一帮金发碧眼的小孩儿练西瓜太极拳，日子过得悠闲惬意。冯萧再三嘱咐项北“帮我照顾好何洛”，言辞切切，直至撂电话之时仍意犹未尽。说是照顾，其实是严防思迁。项北浅浅皱眉，想起天达意气风发却难掩郁色的副总。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春末。天气渐渐热起来，蝉声也高高低低地响起，奏响了夏天的第一乐章。
“给你添麻烦了。”何洛从大使馆出来，笑着问他，不是因为要送她回去才说要回学校打球吧。项北笑着摇头解释[1]。其余那些说不出来的话堵在心里，闷闷的，也不知道该向谁倾诉。所以才愈发想回熟悉的校园看看，仿佛这样就可以回到那段旧时光。
——五年前的夏天——
“学校干嘛挑这个时候搬寝室呢？就要期末考试了啊！这下怎么复习啊啊啊！”舍友小华满脸怨念。康满星默默拿出手机，对着某人的名字犹疑不决。刚要按下，被佳佳一嚷缩回手：“满星啊，你参加了XX社团，应该认识挺多男生吧？能不能请他们来帮个忙？可恶，这时候就显示出人际圈子有多重要了！”“是有男朋友比较重要~”晓洁从床帘里探出头来：“姐姐让你们赶紧找对象，到时候有用处，呐，抓瞎了吧！”“呸，你不是也一样？”
康满星难得沉默着，握着手机走出宿舍。打给他？他会愿意吗……听晓洁的语气，似乎只有男朋友才肯干这苦力活。满星红了脸。深深吸口气，她按下一个个烂熟于心的数字：“冯……冯师兄，我……”
他居然一口答应。康满星只觉得天都亮了。
那天天气很好，我喜欢的人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满星曾严重鄙视过的句子，此刻重重跃入脑海。人群中的他就是焦点，背景统统虚化。
“嗨，满星！我们来了。”
没错，项北也来了。尽管一脸不情不愿，他还是任劳任怨地帮忙搬这搬那，虽然嘴巴一直没闲着——
“你们女生真麻烦。”
“还有？还有？？这些都是什么啊？？？”
“喂，人都走远了。”
搬到一半儿，冯萧接到一个电话，向众人再三抱歉，提前离开了。冯萧一走，康满星整个人都蔫了，没精打采的。连舍友都看不下去，伸手捅捅她的胳膊：“哎，好歹项师兄也是来帮忙的，你理理人家啊。”康满星哦了一声，低头接过项北手里的包。
项北一阵气闷。明明是他“无意中”提起康满星要搬寝室的事情，撺掇冯萧赶快答应。可是这女人眼里只装着某某，根本看不见其他人。
搬完寝室，众人提议一起去吃饭，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餐馆走去，康满星磨磨蹭蹭落在最后，时不时看看手机。
“走路不要看手机啊。”项北放慢脚步走在她身边。
“嗯。”康满星漫不经心地应答。冯师兄去哪儿了呢？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一起出来吃饭？要是他已经吃过了，该怎么办？她想得入神，没留意身后驶来一辆车。
“小心！”项北用力把康满星拉进怀里。车子来了个急刹，车主抱怨一声“走路注意点啊”，旋即开走。康满星吓了一跳，脑子里一片空白。项北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康满星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心砰砰地跳着，好久都平静不下来。
“你走里面吧。”项北松开手。
康满星默默地跟他换了位置，收起手机，大步跟上众人。
——回忆结束——
康满星远远看见篮球架下的身影，朝天翻了个白眼：到哪儿都能看见这人啊。
“转过身去，我要换鞋，”康满星快速说道，“怕熏着你。”
“用不用开个更衣间给你？”项北一边揶揄，一边背过身去[2]。
这些天来，单独面对他时，康满星总有些不自在。所以故意挑起战端，好冲淡两人之间奇怪的气氛。乔晓湘后来告诉她，那天晚上项北准备回家的时候，突然听见某人“咚”地一声跌下床。后来她又是呕吐又是哭闹，几乎折腾了项北一整晚。可现在这家伙一脸云淡风轻，装得什么都不知道！康满星恨恨地跺脚，眼睛瞟到一旁的女士背包。她抬眼，疑惑地问项北：“这是……你的？”
“一个朋友的。”
“女的？”
“女的。”
“噢。”康满星半晌无语。后来见到何洛，顿时恍然。
康满星和何洛上场摸了几分钟球便下去聊天了。又来了几个同学，男生们开始打接拨儿。康满星听见Apple向何洛打听章远的事情，不觉板了脸打断。想想还有一件事，何洛和项北怎么认识的？开口问了声，何洛已经拿起项北的手机：“嗯，我一看是国外的IP号码，就知道是你……”
“满星，冯萧让我给你带好。”何洛挂了电话，转过头对康满星微笑。
“冯萧？你认得他……”康满星疑惑。
“嗯，是我男朋友。”
“我一直以为你们已经结婚了！”康满星惊呼。
“那个不是我。他们早已解除婚约。”何洛笑着解释[3]。
康满星从何洛口中知道，冯萧原来没有结婚。心中好似放下一块大石，隐隐有些空；她自嘲地笑笑，就算这样，自己也没有半分希望。现任女友多么优秀，他特地打来国际长途又是何等恩爱，而自己不过是在他的青春岁月打马而过，仅仅留下哒哒的蹄声。满星凄然一笑，没有看见身后的项北板了脸色。
下半场章远活力四射，在球场上辗转腾挪，重现高中时代的英勇。项北笑骂“是喝水还是喝了兴奋剂”，也像个毛头小子般尽力拼抢。不巧落下的时候踩在章远脚背，两人一起摔倒。章远没事，倒是项北崴了脚。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他送去医院。
“年纪大了就不要再学灌篮高手，看，伤了吧？”待护士包扎完毕，康满星及时给项北补了一刀。“比你老，行了吧，”项北放松身体往康满星肩上一靠，“年轻人，发扬一下敬老爱幼的精神啊。”满星又气又乐，噗嗤一笑，差点连累他再摔一次。
周末，项北家。
“满星约我来的，她说要煮猪脚汤……”何洛对项北促狭地笑，“其实你很开心吧？”项北避开何洛戏谑的目光，感觉耳朵微微发热。幸好不久门铃响起，Apple跑去开门：“满星姐，你怎么才来呀？带了好多东西啊。”
“还是你聪明，知道抓章老大当苦力！”Apple继续说[4]。
门内，门外，双双默然相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过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