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何以堪》更漏断

7、 撞车

　　江北 2014-8-3 21:12:46
　　第七章撞车
　　小镇的菜场面积不大，但是环境很好，比较干净整洁。
　　进了菜场正门，摊位摆在沿着道路的两边。吴霜家的摊位租在靠街尾的地方。当初选在这里主要是租金便宜，这些年下来，积累了一批新老顾客，也就没有换地方了。
　　快要五点了，接近下班时间。陆陆续续有顾客来买菜。吴霜妈妈在菜台上招呼客人。吴霜在后面摘青菜。
　　同样是小青菜，整颗的卖比摘着卖价格要便宜一截。还有很多菜都像小青菜一样，加工一道工序，自然能在价格上赚回手工费。
　　所以吴霜通常到妈妈这里来帮忙干的就是这种活，动作娴熟快速。一看就是熟练工。
　　“夜半三更哟，盼天明，寒冬腊月哟，盼春风……”吴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
　　吴霜大学军训的时候，有个妹子在表演的时候唱了这首《映山红》，吴霜一听钟情，被那清亮舒缓的调子征服了。后来就把它设为手机铃声。
　　吴霜空出一只手，掏出手机。是吴睿打来的。
　　“喂，吴睿，什么事？”
　　“我撞车了，姐！你快来！”吴睿急切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惊恐。
　　吴霜胸口重重一钝，像被锤子击中。某种熟悉的恐惧袭上心头。
　　但是她已经不是小时候的她。她在心中无数次模拟过这样的场景，为的就是锻炼自己。
　　吴霜下意识地往里面走了好几步，拉低声音轻轻说：“吴睿，深呼吸，不要慌，镇定下来慢慢说。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好吗？”
　　手机里传来吸气声，然后是吴睿微弱的“好。”
　　“你受伤了吗？”吴霜心跳地很快。她最害怕的就是这个。
　　“没有……有……腿上擦伤了。”
　　吴霜差点要喜极而泣了，吴睿没受重伤。
　　“好，那对方，也就是跟你撞车的车主有受伤吗？”
　　“没有。”吴睿回答很快。
　　那就肯定是没有了。
　　吴霜松口气，双方都没受伤，很幸运！
　　“很好，吴睿，你现在告诉我你的位置。然后跟车主说明等我过去解决，态度要好。”
　　吴睿报出了地址，吴霜在心中记下来。
　　吴霜挂断电话，整理好情绪。她骗妈妈说吴睿半路自行车爆胎，要赶过去接他。
　　吴霜骑着妈妈的电驴赶往环城公路开发区，吴睿撞车的地点。
　　那里位于市郊，目前正在开发。
　　傍晚的太阳弱下去了，迎面而来的风吹散了暑气。吴霜心中千回百转，吴睿撞车的对象是一辆轿车。吴睿描述的情况是对方的车是他为了避开一个突然窜出来的小男孩紧急转弯，撞到了从后面开来的轿车。
　　显而易见，责任主要在吴睿。吴霜现在祈祷那辆轿车一定不要被撞坏的太厉害。否则修理费她真的赔不起。
　　吴霜又幻想，那辆轿车也许根本没被撞坏。毕竟是自行车撞上去的嘛……
　　就在吴霜的左思右想中，环城公路开发区到了。
　　吴霜看见吴睿站在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旁边。没看到车主其人，应该是在车上。
　　吴霜深深吐出一口气：无论是软磨硬泡，还是死缠烂打，一定要激起对方的恻隐之心，争取最少的赔偿费。
　　“吴睿！”吴霜喊了一声，骑着电驴到吴睿身边。
　　“姐！”吴睿看到吴霜来了，掩饰不住激动的情绪。
　　吴霜把电驴停在吴睿自行车旁边，转身。
　　“吴小姐，又见面了。”
　　如果早知道车主是左远成，吴霜在路上的想法就不会那么乐观。
　　此刻的他，一身黑色劲装，双手抱胸靠在车身上。轻松而慵懒。完全不像撞车后等待处理的车主。
　　想想也是，他有钱有势，有什么好担心呢。一辆车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
　　吴霜定在那里，有两秒钟的停滞。
　　在别人看来她像是呆住了，比如说左远成，比如说吴睿。
　　“姐，你们认识吗？”吴睿听见左远成的话不禁有疑问。
　　吴霜没来之前，他按照吴霜说的向车主道歉解释。当时车主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然后就一直靠在那里和他一起等人。
　　吴睿偷偷打量过他，俊郎挺拔，不苟言笑，不怒而威。车头的标志是宝马。很明显，他是自己崇拜的那种人。加上他没有刁难威胁自己，吴睿不可抑制的对他产生了好感。
　　现在听他好像跟姐姐认识，忍不住问出来。
　　“啊？他……他是我们校领导！”吴霜脱口而出。
　　左远成没说话，也没有否认，只是眸色更加深沉。
　　吴霜撒了谎，很不自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让吴睿知道左远成的身份。
　　吴睿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吴霜避开左远成的注视，看了看他的车。车头有一条很长的擦痕。
　　吴霜的心往下一沉，这种车就算是一条刮痕修理费也不会
　　吧。
　　“那个，他是我弟弟，” 吴霜指了指吴睿，“他撞了你的车，真的很对不起。”
　　“我知道。”左远成吐出一句话。
　　吴霜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尤其是面对左远成。
　　“是我们不对，我们会赔偿修理费的。”
　　本来还想着求求情什么的，但是对象是左远成，吴霜明白不可能。
　　“赔？你要怎么赔？”
　　吴霜有点紧张，捏了捏衣角。她穿的是一件长款的衬衫，衣角刚好垂到手边。
　　“我的意思是赔偿你车子的修理费，你放心，我们不会耍赖的。”吴霜根本没有多少钱，但是现在，她不想对他示弱。当然示弱也没用。
　　左远成上上下下看了吴霜一圈，又转眼看看吴睿，然后说：“你们耍赖也没用。不过，你知道要多少钱吗？”
　　这句话是问吴霜的。
　　“我不知道。”
　　“你赔不起。”左远成果断地说。
　　他又开始了！他的恶劣态度又出来了！
　　“所以呢？我赔不起你会不用我赔了吗？”吴霜口气不善。
　　她回头把吴睿拉到一边：“这个人在我们学校是出了名的难缠。我骗妈妈说你车胎爆了来接你，现在你骑着电驴去接妈妈。撞车的事情不要跟妈说。这里我来处理就行。”吴霜先支走吴睿。
　　“可是……”吴睿犹豫。
　　“没有什么可是，妈妈快要收摊了，你赶紧去。”吴霜推推吴睿。
　　吴睿只好骑上电驴先回去了。
　　吴霜看着吴睿骑远了，走到左远成车边。离左远成更近了。
　　“说吧，修理费要我赔多少？”吴霜不想跟他多废话。
　　左远成摇摇头：“不是你负担得起的数字。”
　　“付不付得起是我的事，还是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免除赔偿？”吴霜激他。
　　“吴小姐真是爱说笑。”左远成笑出了声音，走近吴霜，陡然止住笑声，低头对吴霜说：“只要是你就不可能。”
　　吴霜饶是做好了心理建设，左远成这下子满满的敌意还是让吴霜心中狠狠一抽。
　　她抬头看着他：“我知道，你对我的厌恶很明显，从来没有收敛过，我怎么会不知道？但是我想知道是为什么，你能明白告诉我吗？”语气缓慢诚恳。
　　左远成愣了一下，她的脸庞在他眼前，她的眼睛明亮，映出了他的脸。
　　左远成转身，背对着她。“没有理由。”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不说赔偿费那我就走了。”说完吴霜真的往回走。
　　“五万！”左远成回头。
　　“什么？！”
　　“你要赔五万。”
　　吴霜被这个数目吓到，在她的估计里最多也就两万哪。
　　“不可能！你诓我。”吴霜很激动，她不相信要这么多钱，而是左远成故意为难她。
　　“你果然是不识货。你要等修理单寄到你手上吗？”左远成逼问她。
　　左远成是有钱人，不会跟她这个穷人争一分一毫，况且还有修理单为证。吴霜信了。
　　“我……”吴霜心凉了一截，她到哪去弄那么多钱，可他又由不得她逃避示弱。
　　左远成把吴霜的表情看在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无措。
　　吴霜心中盘算，这两年来她兼职挣得钱存在卡里，应该有一万块。她不打算让妈妈知道，只想私下自己解决这件事。可是五万块数目实在太大了。
　　“你现在就要现金吗？”吴霜问，她真的没有。
　　“不一定要现金，可以打卡。”左远成凉凉地说。
　　吴霜只好再问：“我是说你要我现在就赔钱吗？”
　　“吴小姐刚才那么坚决地追问数目，难道不是急着赔我钱吗？”
　　他还真是咄咄逼人。
　　“我能不能……能不能分期赔款？”吴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的弱。
　　“不能。”左远成答得干脆。
　　吴霜被他的回答敲醒了，他何时对她友好过。也算是自己病急乱投医了。
　　“那左先生你的意思是？”
　　“越快越好。”
　　“就像你说的，我确实赔不起。我现在只有一万块钱，你看怎么办吧。”吴霜破罐子破摔。
　　左远成看着吴霜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心里奇异地松动了。
　　“我给你两天时间。”左远成说，“两天后把钱送到远程集团大楼。”
　　左远成给了吴霜两天期限。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吴霜很惊奇，但很快点头，“好。”
　　看来他是看在子月的面子上了。吴霜心想。
　　左远成没多看她一眼，打开车门，启动车子，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