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在时光海的一尾鱼》轻盈飞燕

3、一尾鱼的爱恋

　　从饭馆的后门偷偷地溜了出去，走大概五分钟便是学校的后门。铁门上的锁头已经形同虚设了。陆渔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铁门，林菀便感觉到，心里那些尘封已久的情绪和回忆就如同是关在了铁笼里好久的蝴蝶被放飞一样，哗啦啦地像风一般飘了出来。
　　规规矩矩的教学楼，梦幻般的的喷泉，巨大严肃的建筑浮雕，绿得刺眼的草坪，这些东西曾经就像是一张发黄的照片定格在她的记忆中，在无数个冰冷如水的黑夜里，她疯狂地把那些照片一一的搜索出来，只是因为这些回忆，通通都和一个人关联。
　　陆渔走上了曾经他们一起学习的那幢教学楼，她跟了上去，和他并肩齐走，而他感觉到她的急促脚步后，便有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两个人就像曾经无数次的约会一样，默契地重复着步子的节奏。
　　曾经的教室还是没什么改变，课桌上也没有让人感叹一下青春逝去标志性的灰尘。
　　但此刻的林菀，脑海里却浮现出一幕幕曾经的画面，如一场无声的电影，在她的面前上演着。女主角是当年天真无邪的她，男主角无疑便是身边的陆渔。
　　他们是小说和电影里让人可以浮想联翩，创造无限可能性关系的上下桌。那节烦闷枯燥得像是抗战老电影的物理课，一头地中海发型挺着啤酒肚的老师随机抽到她回答黑板上于她而言相当于天书般的题目，她自是想妥协地说不知道。后面突然抛上来一个小纸团，稳稳地落在她的课桌上，她立刻打开，是一串杂乱的数字，她没有多想，立刻挺直腰，朗声念了出来。
　　得到的结果是物理老师满意的点头微笑，以及同学惊叹的目光。
　　后来她才知道，那只是男生无意中想帮助她的一个举动，殊不知就此拉开了一段缘分的序幕。
　　她将那个纸团视如瑰宝般放到手心，转头看向后桌几乎和自己无任何语言交流的男生，“嘿，谢谢你的答案。”
　　埋首在作业中的男生在这个时候抬头，恰好和她的目光对视。那双深黑的眼眸像是蔚蓝清澈的湖水，林菀突然感觉自己就像傻瓜一样被湛蓝的湖水吸引，然后在湖面上“扑扇”了几下，就义无反顾地陷了进去。
　　几秒后，她回过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随意翻到一本杂志。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那头小鹿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盯着那本杂志良久，只看到了仓央嘉措的那句诗：“第一最好不想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往后的日子，她开始想方设法地和陆渔聊天，甚至是在严肃课堂上，她也和陆渔互相传着小纸条。刚开始男生寡言少语，脸上完全就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但是这些所有的矜持都在林菀无数的纸条轰炸中宣告了结束。
　　他们讨论英语枯燥的语法和从句，控诉学校食堂难吃到想吐的饭菜，或者是谈论最近新上映的电影和明星新发的专辑。
　　后来他们便一起逃课去看学校前门的那个地下电影院看电影，林菀记得苏然说过那个电影院，幽深昏暗，像是用来拍鬼片的场地。胆子小的她和苏然从来也不敢来这里看电影。所以第一次来到这个电影院的时，林菀看着门口那块破败不堪的牌匾和黑暗得看不到尽头的电影院内侧，连连对着陆渔摆手说不去。
　　陆渔看着她脸上一副如赴黄泉般的不情愿，把手伸到她的面前，妥协地叹气，“把手给我，有我在，别怕。”
　　最后还是陆渔主动地拉起了她的手，拉着她走向冒着冷气如幽谷般寒冷的电影院。林菀感受着男生手心的温度，心跳急得让她无法呼吸，脸像是被火烤了一样，烫得厉害。她甚至猜测，现在她的脸一定红得像是猴子的屁股，不过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陆渔肯定是看不到的，她暗自庆幸自己避免了解释着尴尬的局面。
　　往里走了大概两分钟便是电影大厅，人不多，所以陆渔得以找了两个前排的位置拉她坐下，一坐下便立刻松掉了她的手。这个动作让林菀不知觉地撇了撇嘴，心情一下子就沉闷了下来，刚刚积累在胸口的那抹温暖就像是一缕青烟，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屏幕上播放的是一部美国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阴暗的电影气氛，细致的刻画，还有令人猜不到结局的情节，都像是磁石一般将林菀紧紧地吸引住。看到在肖申克监狱囚禁了五十年的老人出狱后由于无法适应美国繁忙快速的生活节奏而吊死在屋子上时，林菀的眼泪就像是忘记关掉水龙头而哗哗留下来的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流个不停。
　　陆渔不动声息地将纸巾一张一张地递给她，林菀默契地接过，擦掉眼泪，再重复刚才的动作。
　　不知道多少次过后，林菀再伸手去接纸巾，陆渔摇了摇头，摆摆手说没有了，然后他就做了一个让林菀至今还觉得怀念的动作：他扳过林菀的肩，伸出手，细心地擦掉了林菀将要涌出的眼泪。
　　她看着他澄净得似乎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心跳还是没出息地加速了，为了不使自己陷入尴尬，她突然问了一个和这样的场景毫无关联的问题，“哎，你为什么叫陆渔啊？”
　　他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一眼林菀，便放下了手。
　　就在林菀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陆渔突然说话了，“大概是因为我父母希望我做一尾自由自在且可以畅游世界的鱼吧，可是男孩子叫‘鱼’未免太女孩子气，所以就取了‘鱼’的谐音‘渔’。”
　　讲到最后，男生的声调突然慢慢低了下去，林菀正疑惑他怎么不说了。陆渔抬起头，在黑暗的环境里，他的眼眸仍然是漂亮的清澈，然后林菀听到他颤抖着声音说：“林菀，你愿意和我一起变成一尾鱼吗？”
　　整个世界似乎安静了下来，连电影屏幕上的画面和演员的声音也渐渐地变得模糊，林菀只感觉到自己心里有美丽的花盛开了，刹那间，芳香溢满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