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在时光海的一尾鱼》轻盈飞燕

1、他还是软肋

　　上大学的第二个新年，林菀接到了初中班长的电话，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条时光河，遥远而漫长，所以班长的声音传到林菀的耳膜里似乎也是不自觉地过模糊了不少的信息。
　　但那句“初五的同学聚会约在学校旁边的那个饭馆见面，陆渔都答应来了，林菀你可不能缺席了啊，你们俩那事不是高中就翻篇了吗，还学人家小学生躲什么啊？”像是一颗毫无预兆就掉落在她心口上的炸弹，“噗”的一声，她就听到了自己的心像是炸开了一道口子，哗啦啦地就流出了鲜红的血液，痛到无法自己。
　　挂断电话几秒短暂的犹豫之后，她重新拿起了桌上微微发烫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按了发送键。
　　扔掉手机，她从衣柜里找出一条浅色的针织围巾，换上黑色的高跟靴子，对着镜子扎好马尾的时候，手机上面已经静静地躺了苏然发给她的短信了。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不施粉黛的自己。为了缓解自己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所凝聚的莫名的紧张，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像金鱼呼出气泡一样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如此往复做了几次，终于，她觉得自己的心情缓解了不少。
　　她在十字路口的第三个站牌等车，这个南方城市的冬天寒风呼啸，冻得她缩手缩脚，而且还得不停地吸鼻子。行人道的两旁是一年四季永不凋零的树木。林菀不知道这是什么树，但是每一次她在这里等车的时候都会暗暗佩服，这种树怎么能数十年如一日地和这个让她缩手缩脚的冬天做抗争呢？
　　在无数次的疑惑后，她终于用一种比较文艺的方式说服了自己：这些树对这个冬天一定是真爱，可惜冬天早已忘记了它，或者说喜欢了未来，而树却依依不舍，眷恋过去，所以一直止步不前，守在每天行人路过的街道，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林菀凝视着那些树，直到枯黄起皱的落叶像是蝴蝶一般纷纷扬扬落到了她浅色的围巾上，她才收回了视线，跳上了刚好开来的公交车。
　　她的目的地是一家城市中心地段的奶茶店，碰上过年，所以走进去几乎没有座位。她却还是乐此不疲，奇怪的是，这家店的装修和奶茶的特色都没什么特别的，而唯一让她对这里保持着一种从未消减的兴趣，她的解释，只是因为习惯。
　　就像她习惯了收起陆渔和她上课偷偷写的小纸条，就像她当初习惯了在每个月查陆渔的通话记录，习惯了在每次考试后托人拿到陆渔的成绩单。即使别人都义正词严地对她说着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还是乐此不疲。
　　苏然比她迟了五分钟才到，仿佛从上小学开始，迟到就是她的专属，偏偏她还死皮赖脸地给自己找借口，说什么“主角总是最后出场的，林菀你懂不懂啊？”天知道林菀每次都要花上多大的力气才能说服自己不要将手上最珍爱的绿茶泼到她那张贱贱的脸上。
　　林菀吸了一口绿茶，温暖的液体流进她的喉咙，让她冻僵的身体慢慢地恢复了知觉。她兀自咬着吸管，看着玻璃桌上映出自己略微泛红的脸颊，含糊不清地说：“我可能要去见陆渔了。”
　　那个名字一说出口，她才觉得自己的发音是那么的陌生，就像是她第一次念起那个少年的名字时那般的突兀和陌生。不过却是不同了，第一次见面念这个名字是完全地不熟悉，而现在念起，却多多少少加了点嘲讽的感觉。林菀在心里自嘲说。
　　抬眼看到对面苏然，她喘了口气，脸颊还是红红的，冷不丁听到林菀的这句话，凑过去问：“你说什么，居然脸红了。”
　　林菀瞪了她一眼，“好话不说第二遍，听不清就算了。”
　　苏然却是一脸领悟地点点头，那张犯贱喜感的脸上又浮现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看上去就像是电影里的那些卧底知道了真相后的那种表情，猥琐且嚣张。
　　这种表情绝对是林菀弱点，每一次苏然摆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她就不得不乖乖地弃械投降了。这次也是一样，她立刻抬起头，慌忙地解释说：“我们初中的班长说什么要我参加同学聚会，苏然你知道我的，我对这种场面活确实不感兴趣，倒不如在家看一部电影更痛快，你说是不是？”
　　“少来，还不是因为陆渔，谁不知道啊？”
　　“绝对不是，陆渔是谁，我早就忘记了，我只是不喜欢参加这种聚会而已，苏然你一定要相信我。”
　　“那就去参加，见他一面，我就相信你，不然休想。”
　　这样的吵架最后以林菀的妥协求饶而结束，她们走出奶茶店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们的身上，照在林菀愁云惨淡如临大敌的脸上，但却无法融化她低落的情绪。
　　她们在十字路口分别，林菀往左走，苏然往右走，不同的方向，却成为了能够在深夜里交心的朋友，这不能不说是一种上天冥冥之中安排的缘分。就像她和陆渔，一个是患拖延症的懒散分子，一个是从小就被老师和同学羡慕嫉妒恨的天之骄子，本来注定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却成为了同学，朋友，恋人，还有，前男女朋友。如果按照佛家说的，上辈子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那她和陆渔，是不是在上辈子回了无数次的眸，可能看到眼睛都瞎了，才能有这辈子一次相爱的？
　　她摇摇头，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这个世界的喧嚣，一颗胡思乱想的心才慢慢地沉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