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落》白藏秋

4、只愿君心似我心

　　午后的桐花坞别有一番景色，天边的金色渐渐晕染开来，晚霞层层叠叠，像极了绣娘手中的锦缎，色彩斑斓，柔柔地飘摇在云鼎之巅。

　　多年后的暮雨依旧在怀念这样的场景，那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走近了霍子川的心里，那一刻的背影不是九霄国第一大将军，而是一个有平凡的忧伤的霍子川。

　　生如夏花，灿烂一季就够怀念一生，在夕阳的背后，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勾勒出一副绝妙的夏日余晖图，仅此一刻，心系永恒。

　　霍子川和亓沣站在城墙上，惬意地观摩着士兵们的训练。西风烈烈，美酒甘醇，“你不在家里吃香喝辣，养精蓄锐，跑到这里来干嘛？”霍子川擦了擦嘴角若无其事地问到。亓沣猛地灌了一口酒，并且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亓沣今年已经三十二了，平常人家的男子到这个年龄不说儿孙满堂，至少也有个三妻四妾了，可他倒好，平日里跟霍子川“水火不容”的，偏偏这一点和他一样，赤条条的光棍。亓家整天忙着帮他说媒牵线，可他却宁愿整天泡在军营里和一帮大老爷们儿在一起，也不愿安安分分地找个人过好日子。

　　霍子川故意咋舌到“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个堂堂的从一品武官，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虽然人品方面不算尽如人意，但也不至于弄得和我一样吧！” 人前冷峻的霍子川在死党亓沣面前可谓是原形毕露，他把少有的放松和快乐全部都展现在他的面前，可能是因为他身边微乎其微的朋友，也可能是几乎没有人能靠近他的内心。

　　亓沣一手随意地搭在他肩上，一手拍了拍胸脯，露出一副邪恶的笑容“我们俩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上了战场就要在一起并肩作战，下了战场还可以一起烧火做饭，像成家立业这种事儿我怎么能撇下你一个人呢？”说完还故意挑了挑眉，弄得霍子川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赶紧把他的手从肩膀上赶了下来。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我们家沅沅了？”亓沣突然的一句话让霍子川摸头不知脑，正准备好一肚子骂他的话却突然被他截住了，“别不好意思了，沅沅都跟我说了，你那天还帮她披衣服来着，难怪你看不上我们家三妹，原来是心有所属了啊，不过都一样，反正以后你都得叫我一声‘大舅子’！”

　　见亓沣一脸无耻，霍子川的脸彻底僵硬了，“你开什么玩笑！我比沅沅整整大了十五岁，我关心她是因为我和你一样，把她当作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亓沣眯了眯眼，话锋一转“好吧，就算沅沅年龄小了点儿，我还有七个妹妹，你任意挑，相中哪个告我一声，连聘礼都用不着，我直接打包送你家去、、、”对于亓疯子的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和死缠烂打得的招数，霍子川唯有以沉默应对。

　　“对了，最近几天怎么没看见卢将军？我受重伤没来看我也就算了，日常的出操训练也敢不来，她也太不把你这个头儿放在眼里了吧！”亓沣口中的卢将军是九霄国的巾帼女英雄，名唤卢幻雅，她曾多次跟随霍子川出征，精通各项兵器，骑术兵法丝毫不比男子逊色半分，她的爷爷便是九霄国鼎鼎有名的开国元勋卢峥。

　　“我派她去兵部办事了。”因为上次对皇上的提议，要广纳良医，军队必须派一人去兵部协商，“外交”方面霍子川向来是拿亓沣当挡箭牌的，可无奈他伤势未愈，左思右想，对付邵飞这样后台强硬的公子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后台比他更硬的人来，显然，军队里除了幻雅以外，就没有其他人了。“什么？什么时候去的，你怎么不告诉我？”一不小心亓沣就暴露了来军营的最初目的，还好霍子川在这方面反应比较迟钝，没察觉到什么异样“我派我手下去执行任务需要征得你的同意吗？”

　　亓沣放下手中的酒壶，追问到“你把卢将军派到兵部去，那儿可是邵飞的地盘，你这不是羊入虎口吗？”只见霍子川成竹在胸，“谁是羊，谁是狼还不一定呢！”

　　恍惚间，一抹淡青色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下，远远望去就像集市上的小泥人，娇小可人，举手投足间有股强烈的熟悉感，这种感觉并不是第一次，最近几天总有人在城楼下鬼鬼祟祟的，正经一瞧，却又不见了。一旁的亓沣还在叽叽喳喳地向他申讨，不知什么时候，霍子川的耳朵可以自动屏蔽苍蝇和亓沣发出的任何声音，他专心地看着那个身影，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不正是暮雨么，明明才见过两次的人，竟能如此熟悉她的一切。

　　顾不得亓沣没完没了的唠叨，他一把将酒壶塞进了亓沣怀里，简单嘱咐几句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兵临城下也没见过霍子川这样慌张，亓沣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跟在霍子川后面。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等霍子川从城楼上下来时，那个身影早就不见了，校练场内刀光剑影，人来人往，繁花落尽数十载，这偌大的军营里除了幻雅就从来没出现过女人，霍子川惊讶自己的幻觉，居然这么真实。

　　“霍将军！”银铃般地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转过身去，暮雨身穿娟纱飞花烟罗衫，头戴碧玉玲珑簪，梳涵烟芙蓉髻，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上面盖一块青花布，笑意盈盈地向他跑过来。

　　诗经有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在霍子川的眼中，诗人词家都是矫情的代表，可此时此刻，他愿意学他们也矫情一回，怕只怕自己学的不够好。

　　“这是我亲手摘的，还是新鲜的，可甜了！”暮雨掀开花布，把一篮子红扑扑的果子捧到霍子川的面前。自从上次分别后，暮雨想着法儿地往军营里跑，可每次来了，都只敢在城楼下悄悄地偷看他们训练，没有一个好的借口，怎么找霍将军搭讪？苦思冥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好”主意。

　　霍子川既感到欣喜又觉得奇怪，迟疑了片刻，还是在篮子里挑了一个果子送进了嘴里，刚嚼了一口，果子的汁液就溢出来了，酸涩感充斥了整个口腔，只感觉连牙齿都被麻痹了，“怎么样？好吃吧！”看着暮雨一脸的期待，他又不忍心打击，只得硬着头皮地把果子嚼碎了咽下去，还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点了点头到“没错，是挺新鲜的。”

　　突然身后响起了亓沣的声音“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亓沣第一次见到暮雨还是在国公府，当时他刚从生死边缘醒过来，眼见暮雨灵气逼人的双眸，愣了好半天，还以为自己上了天堂，看到了仙女，没隔多少天再测看见她，依旧被那如水清澈的笑靥震撼了。

　　看着霍子川嘴角还残留果汁，又与暮雨关系非同一般，便借机调侃道“难怪有人连训练都不管了，原来是有、、、”原本“美女相伴”四个字在他看到眼前那篮晶莹剔透的果子后，便不由得改成了“人间美味”，说时迟那时快，捡起一个就丢进了嘴里，还没嚼透，就感觉牙齿带动着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瞬间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皱成了“包子”

　　霍子川来不及阻拦，眼看亓沣被酸得缩成了一团，差点就哭出来了，心里有些歉疚，不过更多的还是邪恶的快感。“亓公子，你怎么了？”暮雨被吓到了，亓沣吃果子的表情跟霍子川完全不一样，后者是在享受，而前者则像是在受刑，怎么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亓沣擦了擦原本就不存在的眼泪，一脸幽怨地对暮雨说“潇姑娘，你确定这不是在酸水坛子里泡过的果子？”“酸吗？”暮雨眨巴着眼睛反问亓沣。“把‘吗’字儿去掉”亓沣头也不抬地回应到。

　　暮雨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明明是早上刚摘的果子，怎么可能会酸，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起了一个果子，却突然被霍子川的手扼住了，“我喜欢吃酸的”他笑了，嘴角微微向上一翘，明目皓齿，仔细一看，还有一颗不怎么明显的小虎牙，显得调皮又可爱。被一个成年男子握住手，这是除了她爹和师父以外的第一个人，暮雨害羞地低了低头，把手缩了回来，又把篮子塞进霍子川怀里，便转身跑去。

　　霍子川目送那个娇小灵动的身影渐渐远去，心像是怀里抱着的那一篮子果子，红透了

　　亓沣还没缓过神来，只见霍子川像一尊雕塑一样傻傻地立在原地，眼睛盯着暮雨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舍移开。

　　“你不是不爱吃酸的吗？”

　　“我说爱吃就爱吃！”

　　“你什么时候开始爱吃的？”

　　“刚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