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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笑语盈盈暗香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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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凝神号脉的李华鹊微微皱眉,亓沣的伤势严重远远超乎他的想象,若不是不停地用人参续命,加上身体健朗,恐怕早就撑不到现在了。
正准备施针,却见一屋子黑压压的人把他们围得密不透风,李华鹊诊病时最不喜人叨扰,更别说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下进行治疗,他一手还搭在亓沣的腕上,另一手却抚摸着雪白的胡须,闭目凝气,缓缓道“老夫治疗的时候,屋子内最多不能超过三个人,还请各位移步殿外。”他微微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不过依旧没有睁眼,只是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就已经显示出了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的老者的非凡气势。
沅沅心中不平,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老头子哪儿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规矩,让他来国公府治病是他的荣幸,还敢提要求,正欲张牙舞爪地拉开架势,准备小惩一下他,却被霍子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纵使有许多不满,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何况子川哥哥的话她没有理由不听,所以只好悻悻离开,不一会儿,殿内就只剩下李华鹊师徒和霍子川三人。
“霍将军也请离开吧!”
霍子川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道“不是最多三个人吗?”只见丫头瘪了瘪嘴,调皮地用手点了点躺在床上的亓沣,示意他才是那第三个人。
霍子川顿时哑口无言,身子微微一颤,竟想不到该说些什么来弥补尴尬,只得一连眨了好几下眼睛,带动着长长的睫毛上下飞舞,这时,丫头惊讶地发现,原来男子的睫毛也可以这么长,这么迷人,配上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简直就是活脱脱的人间仙郎。
又过了数个时辰,殿外等候的人早已焦躁不安,甚至许多人开始嘀咕,这为古怪的“医神”到底靠不靠谱。虽然霍子川心里也没底,但至少还有一丝希望在,他不忍放弃,见沅沅已经歪在椅子上睡着了,便将自己换的干净的外衣给她披上了,突然,内殿的门开了。
“亓公子醒了!”
丫头兴高采烈地跑了出来,见霍子川正为沅沅披衣,心中竟然生出一丝失落,虽然她不知道这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却还是心虚地将眼神移开。
听到这喜讯,霍子川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看见满脸欢乐的丫头白净的脸上还沾有浅浅的血印,却依旧能笑得那么开心,他的面上虽无表情,但心却早就跟着沸腾了。
沅沅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见身上盖的是霍子川的外衣,心中美滋滋的,又闻哥哥醒来的喜讯,早已高兴地手舞足蹈。
霍子川冲进了内殿,亓沣虚弱地卧在床榻上,缠着纱布的伤口隐隐透着血迹,脸色也白的吓人,不过好在终归人还是醒了。
见霍子川一脸疲惫,亓沣艰难地从脸上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没想到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眉头紧蹙。霍子川连忙坐到床边,一边帮亓沣把被子掖好一边嘀咕“让你不听我指挥,非要逞英雄,这下可好,小命都差点弄丢了吧!你可是亓家的独子,肩上还有传宗接代的任务呢!”
亓沣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霍子川面前晃了晃,“什么叫逞英雄?我可是、、、咳、、、真英雄!”看着他一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霍子川知道那个整天和他打嘴仗的“亓疯子”终于满血复活了,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害怕,那个与他一同经历无数次生死,从互相看不惯到生死至交的人,会永远安静地躺在冰凉的黄土里,幸好,上苍是怜悯他的,自己孤独了大半辈子,终于没让他继续孤独下去。
“亓疯子!呜呜呜、、、你害我担心死了!”沅沅像只小花猫一头扎进亓沣的怀里,吓的霍子川猛地一下子弹开了,“大哥!呜呜呜、、、”二妹,三妹,四妹,五六七八妹全部都涌了上来,有的抱住他的腰,有的环住他的脖子,还有的扯住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自己是多么多么担心他,终于,缝合好的伤口又华丽丽地裂开了,亓沣疼地眉头拧成了麻花,鼻子眼睛篡到一块儿去了。亓国公也忍不住老泪纵横,泪眼婆娑。
站在一旁的霍子川却忍不住偷笑,亓家的女儿可真都不是省油的灯,还好当初果断拒绝了亓沣想要把三妹介绍给自己的意见,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真不知国公府八个女人每天得唱多少戏。
“这药方、、、”丫头看着眼前哭成一团的一家人愣住了,说了半截的话被自己生生咽了回去,手里的药方也跟着凌乱了在风中。
“给我吧!”霍子川从她手中接过药方,细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迹,一笔一画,神韵非凡,飘逸灵秀,心中不禁苦笑,自己练了几十年的字却不如这个药房的小丫头。只是这药方上的药材未免也太普通了吧,加起来超不过一钱银子。
丫头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师父说过,药材没有价钱之分,只有适合与不适合之分,亓公子体质本就好,还用不着那些名贵的药,普通草药就够了,若是过分补身体反而会适得其反。”
“丫头!拿药箱回家!”
李华鹊是在受不了这里的气氛了,好心提醒她们不要碰坏了病人的伤口,却被那一群黄毛丫头得此起彼伏哭声吓得落荒而逃。
“神医请留步”亓国公从后面叫住了他。“沣儿乃亓家独子,您救了他就相当于救了整个亓家,老夫无以为报”
见亓国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华鹊只好扮起了官腔,“令郎命数如此,天意所为,老朽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亓国公不比放在心上”其实,他本性清心寡欲,只不过被古怪的脾气给掩盖了,否则如何本着医者仁心才得以立足于一方土地。
“李神医,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老夫办得到,定当全力以报!”亓国公的话说的铿锵有力,李华鹊转过身,邪恶地笑了笑“真的?”虽然不知道这李神医有什么古怪刁钻的要求,亓国公还是点了点头。
“听闻亓国公有八个女儿,个个貌美如花,有几位还正待字闺中,不如、、、”李华鹊的提议让在场所有人大吃一惊,亓国公不知所措,年纪比自己都大,却要娶自己的女儿,这有违纲常,可若是不答应,他国公的威仪何在?见亓国公犹豫不定,霍子川正欲出面制止,却被他拦了下来,“若是神医喜欢、、、”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一长串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李华鹊忽然仰面长笑了几声,谁都没想到,传说中的一代神医为了测试一下亓国公的诚意居然编出这样的话来,至于他的几个女儿,无论是谁娶了,都要到八辈子血霉,李华鹊摇了摇头,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丫头抱着药箱从霍子川身边经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乐呵呵地说“我师父跟你们开玩笑呢!不过他平时不这样,今天也不知怎么了,怪怪的,可能是出门的时候没吃药吧。”说完便笑着眨了眨眼睛,把又大又重的药箱挂在了自己瘦弱的肩上,跟着李华鹊走出了内殿。
“丫头!谢谢你!”霍子川很少向别人说谢谢,但每一次都是发自内心。
没想到丫头听到这话却突然停住了,转头噘嘴对你他到“丫头不是我的名字,我叫暮雨,潇暮雨!你记住啰,再叫我‘丫头’的话我是不会理你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极其认真,一边说还一边得意地摆了摆食指,好像别人多爱搭理她似的。话音还未落就听见远处幽幽地传来一声“丫头!快点!太阳要下山了!”
“诶,来啦!”出于本能反应,丫头还是应了一声,说完便意识到这下可下不来台了,谁让师父记性这么差,说了好多遍自己的名字,老是记不住,原本一个极具诗意的好名字就被他随随便便“捡来”的一个“丫头”一带而过。
站在不远处的霍子川实在忍不住了,咧嘴笑了,原本严肃冷酷的大将军瞬间破功了,转念一想,在这样一个小丫头面前失态确实有失身份,便把头偏向另一边,掩面一边装咳嗽,一边捂嘴偷笑。
丫头无奈地望着想笑又不敢笑的霍子川,相比之前的严肃冷峻,眼前的霍子川就像是一个顽童,让她哭笑不得,末了,只能不服气地朝他拱了拱鼻子,然后气鼓鼓地离开了。
潇暮雨,潇潇暮雨子规啼,望着那抹清新的倩影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霍子川的笑凝固了,他惊奇地发现,若把他在过去的三十二年里的笑容全部加起来,也许还没今天一天的多。
师父曾教导他,一个浴血战士,脸上不应该有笑容,因为这是对生命的不尊重,所以,每一次微笑都会让他内心产生愧疚,久而久之,他便不愿再笑了,时刻保持一副高冷的姿态,可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对自由和安逸有着无比炽烈的向往,就好像是一头嗜血如命的狮子期待着有一天能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尽情地飞驰,不用担心附近有没有敌人,不用去想前方是否设有陷阱,此时此刻,只有天空,草地,和奔跑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