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祭》叶倾歌

9、Chapter 9 “庸人

　　“庸人自扰也好过了无牵挂。”卿翎说。
　　“什么？”红裳问她。
　　“没什么，自言自语罢了。”
　　“卿姑娘，恕奴婢直言，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感觉你身上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虽然你笑起来如沐春风，不过只要仔细看，就能看出那恰好是你对人的防备。你不说话就如同拒人如千里之外，让人看不清你什么时候真，什么时候假。你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远远看上去落寞如仙子，不食人间烟火。”
　　卿翎皱了皱眉头：“好吧。我不笑。不过听你这样说，真不知道你是在褒扬还是贬低。”
　　红裳一惊：“贬低我不敢。只不过是说出我的真实感受了。”
　　“我知道，与其听那些外交辞令，不如听点真话。不说这些了，红裳，如水夜色，随我去荷塘赏月吧。”
　　“卿姑娘，这天晚了，宫里除了掌灯的公公和守夜的侍卫，若没要紧事，一般是没有人外出的。还请姑娘不要坏了宫里的规矩。”
　　“没这么严重吧！我不过是去荷花池散步。”
　　“我担心的是姑娘的安全。说句不中听的，这宫里不是什么太平地方。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波汹涌。姑娘还是多个心眼吧。”
　　“我会注意的。红裳你就答应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不行。请卿姑娘为奴婢考虑一下，王特地嘱咐过我护你周全，若你有个三长两短的，奴婢也脱不了干系。”
　　“好吧。那我回房看书。”卿翎无奈地转身回房间，心想，可恨呐！果然在封建专制下，连最其本的人权都没有了。
　　夜已深，仲夏的夜，鸣蝉躁动不安。卿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千头万绪难入梦。无法忍受，她披衣坐起，拎起鞋子，蹑手蹑脚出了听竹轩。门口两个守夜的太监早已睡得不省人事，卿翎轻轻松松出了大门，愉快地朝荷花池走去。
　　越近了，有缥缥缈缈的古筝声传来，卿翎产生了好奇，曲中分明溢满了思念，是谁今夜无眠？循声走去，在荷花池青石板路的石拱桥中央，见得这么一幕：一位白衣男子，对月奏筝，君子淡如兰，如兰陵王般俊美，仿佛出离尘世。颜如冰雕，骨如玉饰。双眸似流水温润，鼻子挺若磐石，唇在月光下更显清淡。他双眼轻闭，做假寐状。
　　卿翎在他身边静静站了一会，欣赏着如月光般流泻的清曲，那一根根弦在他弹奏下幻化成一个个精灵，共同演绎成一曲绝响。
　　一曲末了，卿翎还久久沉浸在曲中。
　　男子抬眼，卿翎看着他乌黑的双眸，如两块黑色的宝石，无言中尽现光华。他说：“姑娘可识得此曲？”
　　卿翎回答：“公子奏的是高山流水吧。高山流水遇知音，子期死后，伯牙就再也没有奏过它了。”
　　男子眼神中流露出微微赞赏，说：“正是。子期虽是樵夫，下里巴人亦有阳春白雪的情怀，怎说他没有高山之志，流水之思？”
　　卿翎说：“俞伯牙摔琴，一方面是对知音亡逝的惋惜，也许另一方面，是对自己从前想法的愧责吧。”
　　男子点头：“姑娘倒也是我的知音了。”
　　卿翎又问他：“公子这么晚不睡，在月光下奏曲。可是思念何人？”
　　男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也许。那姑娘又是何人？”
　　卿翎一笑，答：“先保留点神秘感。不过，有缘自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