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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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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毕缘尚在刷牙的时候,接到了研究生时同寝室室友的电话,告知她他们导师的女儿意外过世了,说是交通事故,详细情况她那个室友也不是太清楚,并把葬礼仪式举行的时间和地点告知了毕缘。
这一天才刚开始就听到这个消息,完全是出乎毕缘的意料的,导师对于毕缘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一个人,她既然知道了这个消息,是一定会前往吊丧的。因为导师一家都是天主教徒,所以仪式在城里最大的教堂举行着,地点毕缘倒是熟悉很好找,但是她脚受伤了终归不方便,换一条黑色的裙子都累的一身汗,更何况葬礼上的人们已经够伤心了,她到了那里还劳烦人家不成?思前想后,毕缘觉得应该找一个陪她去,可是李烨志不在,林优美也不在,毕缘一时居然找不到帮忙的人。忽然想到了昨天顾睿临走时说的那一长串话……
“应该不是跟我客套吧……”
毕缘嘀咕着,拿起了手机翻出了昨天的通话记录,昨天一共也没接到几个电话,所以大致推理一下来电的时间很快找到了顾睿的电话号码,毕缘心里有些迟疑,毕竟两人不熟悉,这样求他帮忙是不是太厚脸皮了些……
“喂,那个我是毕缘”
“嗯,我知道”
电话那边顾睿淡淡的回道,毕缘顿了几秒说道“你今天有时间吗?”
“什么事情?”
听顾睿那边既然这么问了,毕缘赶紧把事情大致的说了一下,没想到顾睿居然答应了。大约四十钟头后顾睿来到了毕缘的家里,毕缘见他一身黑色的西装,心想他知道要去参加葬礼,所以故意穿成这样,还是很细心的,不禁觉得自己昨天对他的态度好似是有些恶劣了些。
“不坐轮椅吗?”
顾睿见毕缘从一旁拿起了拐杖,于是问道。
“这种东西在家用就好”
毕缘扶着拐杖要从轮椅上站起,顾睿见状上前扶住了毕缘,毕缘见他不说话,只是很认真的帮忙,心里顿时更加的觉得如此热心肠善良的人,昨天说的那些登门是为了看望她,觉得她人不错想交她这个朋友的话,可能都是真的啊,她居然以为对方是在消遣她!自己真是个恶毒的女人啊!
出了公寓,坐到了车上,毕缘想事情一出神就忘了自己没有告诉顾睿葬礼地址的事情,等她回过神时车子已经在路上了,而且走的方向也是对的。
“你怎么知道方向的?我还没有告诉你啊?”
毕缘说完突然想起了顾睿的那一身黑色西装不禁问道“你也要去参加葬礼?”
顾睿摇了摇头,毕缘不禁好奇道“那你怎么知道的?”
顾睿道“你在电话里说要去教堂,我猜你应该是去市区北端的大教堂,从你现在的反应看来是猜对了。”
毕缘不禁感兴趣了问道“这有三四个教堂,你怎么知道我就会去那个?”
顾睿道“父母都想给自己的孩子操办最好的,国人根深蒂固的思想。你说你导师突然丧女,他会不会随便找个地方举办告别仪式?”
毕缘不禁对顾睿另眼相看,这家伙神经叨叨的倒是蛮聪明的,车子恰好在信号灯前停下,毕缘有心交谈便问道
“你的职业不会是侦探吧?”
顾睿闻言回头轻笑“侦探?你还真会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正儿八经的纨绔子弟。”
毕缘见他虽轻描淡写用开玩笑的口气说出,却从他那轻扬的语调里听到了别样的味道,像是讽刺,她向来心中感觉到什么就说什么,于是也不掩饰“在我看来,你不见得喜欢自己现在的职业。”
“那你可错了,我爱死这个身份了。”
绿灯亮了,顾睿驾驶着车子继续行驶着。毕缘从他说话的语调中,能够知道他嘴角此时一定还带着那微微上扬的像是在不屑一切又像是在嘲讽什么的微笑。毕缘内心不禁吐槽,谁会把纨绔子弟当做职业来说,若是真的喜欢就不会说这是一个身份了,宛若有好多个身份似的。
来到了教堂,已经有很多人到了,导师一家站在教堂门口接待着每一个前来拜祭的人,毕缘见到导师时,发现他的面容很是憔悴,也苍老了许多。只是对毕缘点头的动作,都像是已经尽了全部的力气。毕缘和导师的女儿从未谋过面,但是那庄严而肃穆的教堂,寂静的哀悼者们,无声而满是泪水的脸庞,低沉而哀伤的圣歌,神父用平静却清晰的声音说出的悼词,那透过彩色玻璃窗而耀入的光芒,那在光芒中微微跳到的尘埃……一切都让毕缘感受到了一种绵长而郁沉的情感,这情感化为了沉寂的哀伤,让毕缘又一次体味到了生命竟是这般脆弱,而死亡,却是每一个人都要面对的事实。但是痛苦呢?痛苦永远只留给活着的人。毕缘想到了母亲,想到了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以及独自招待亲友操办葬礼因为太过于痛苦麻木掉的自己,那种失去生命之中最重要之人的痛苦她已忘记了好久,如今重新唤醒,她却没有感时应景的流下眼泪,只有那能够冰封一切的悲伤,将所有的眼泪都榨干,让人从内到外都散发着无情的冰凉。顾睿同毕缘一样一直未言,他的神情也是严肃而静默的,在场的每个人都是,他们在这个时候都有自己的故事。
入殓时,导师上前看了女儿最后一面,他看了很久,而后转身对神父点了点头,他的神情庄严,像是一位永远不会倒下的伟岸的父亲,这是也许是他最难下定的决定,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出殡时,咏歌缓缓而起,毕缘随着那些决定一起参加辞灵礼的人们一同离开了教堂。因为腿的缘故,她走的比较慢,顾睿自然也和她一起落下了,不想刚出了教堂,就见到了熟人——那个打电话通知毕缘前来参加葬礼的大学室友。
两人长久没有见面,室友有意想和她聊聊,顾睿在场两人谈话时终归不方便,室友就爽快的扶住了毕缘,让毕缘坐她的车,让顾睿先去殡仪馆,她会带着毕缘在后面跟上,毕缘自然同意了,她也很想从室友那里知道一些导师的事情。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对了,如果你注意新闻的话应该知道,就是两天前的那条环城高速车祸的新闻,导师的女儿就坐在那辆跑车里,我也是在仪式上才知道的……听说是朋友的车,总之天灾人祸这种事情……”
“环城高速上的车祸?是不是红色的跑车,三死两伤的那一起?”
室友点了点头“对啊,你也看了那个新闻啊?”
毕缘无比艰涩的笑了笑,她何止看过那个新闻?世界小到,有时候生和死的差距只是擦肩而过的瞬间,不知道顾睿知道这件事情后会怎么想。
追悼的人们皆在殡仪馆的接待室休息等候着火化结束,毕缘来到接待室时并未见到顾睿,心里不禁纳罕。她腿行动不方便,但是偏偏这个时候又想去卫生间,都说卫生间是很阴气的地方,更别说是殡仪馆的卫生间了,毕缘虽说不迷信这些东西,但是身临其地还是有些毛毛的感觉。想让室友陪她去,但是室友一到地方就接了到了电话,此时还在一旁打电话,她叫了两声对方虽然回答着,但是那明显是下意识的反应,显然完全没有注意到毕缘在呼喊她,毕缘见她聊的甚是开心,心想定是男友的电话,心里嫉妒的牙痒痒,也不忍心再打扰她了。
顾睿究竟去哪里了?难道还没有到?而她昨晚忘了给手机充电,这会儿已经没电了,她又没记下顾睿的电话,这会儿就算借个电话她也无法联系到他。不会是迷路了吧?毕缘想了想觉得不会,那家伙这么聪明,应该不至于。
毕缘又等了五分钟左右,还不见顾睿来,实在忍的难受,决定还是将脑海里的怪力乱神之说扼杀了,人有三急,当下解决这一急才是最重要的!
不想她拄着拐杖起来刚走没有多远,工作人员就注意到了她,并上前来帮助了她,毕缘自然感激不尽,心道这殡仪馆现在也注重起服务了,一会让这姑娘在卫生间外面等她一会,不然她真不敢一个人在里面呆着。
卫生间离接待室大概二三十米远的样子,眼看着快出了大厅转入走廊了,那姑娘的对讲机偏偏响了,毕缘见其上司找其有事,就把道口的话咽了回去,对人家又道了几声谢谢,让人家走了,心里不禁哀叹连连,看了看眼虽然明亮但着实空旷的前方,实在是害怕,第一次觉得上个卫生间也是一场艰难的战争。于是不禁又暗暗骂顾睿不靠谱,比她先来,居然没有先到。转入了走廊,毕缘就觉得自己一定是花了眼了,那个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正在和人谈话的人不正是顾睿吗?毕缘以为自己看错了,赶忙扶着拐杖一步步的向前,因为拐杖打在地板上的声音着实不小,顾睿很快转过了头看向了她,表情到还是很平静,他低头对旁边的那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说了什么后,两人就同时向她走来了。毕缘认识那个男子,在葬礼上听旁边的人说了,是死者的伯父,也就是她导师的哥哥。其在经过毕缘时,对毕缘微微点了点头,就离开了,样子也没有什么古怪。倒是毕缘觉得奇怪,便对同样来到身旁的顾睿问道“你认识他?”
顾睿摇了摇头“不认识。”
毕缘不禁问道“那你们两个聊什么呢?而且还是在这么个没人的地方。”
“就是巧合,他是死者的家属,上前慰问两句也是应该。”
“真的?”
毕缘有些不相信,仅是慰问,就她所见而言,两人明明聊了很久的样子。
顾睿笑道“也许他觉得我面相善良所以就想和我多说两句,没办法,人格魅力!”
毕缘不禁翻了个白眼,还真是个厚脸皮的人,她也没有心思去问的那么详细,对顾睿说道“一直找不到你,害得我忍到现在,在卫生间外面等我一下。”
顾睿一听好笑道“你不会是一个人害怕吧?”
毕缘强撑了一下“谁,谁害怕了?我这是正常反应,你不觉得这里阴森森的吗?”
顾睿点了点头“嗯,的确有点。”
毕缘见他表情浮夸,显然是在敷衍打趣她,多说无益,省的自己最后无语,所以懒得再费口舌,道了句在外面等着,一步一拐的心里默念着阿弥陀佛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