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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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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诧异的问。
“嘘。”碧苏拉过我到一边“我悄悄地告诉你,这话万不能让旁人听了去。这故事我多少也知道些缘故。那怜羽生的出众,又在太太那当差,每日倒也能碰上老爷几面,许是存了什么心思叫太太发现了。就算她没存这个心思,万一在老爷跟前儿露了脸,太太也是不容的。”
我骇的捂住嘴,惊道:“一条人命,就这样给害死了,不会有人追究吗?”
“追究什么?谁敢追究,你可知咱们这位明珠夫人是什么人?!我只告诉你,她的姓氏是爱新觉罗。”
“这……这不是皇族的姓氏吗?”
“是啊,这位明珠夫人的阿玛就是阿济格。”碧苏尽量压低声音告诉我这段秘辛。
“阿济格可是皇父多尔衮的同胞哥哥!老爷并不是叶赫那拉的长子,这桩婚事是怎么高攀上的?”我好奇心愈盛。
“这一段我也不知道,不过据说是阿济格胸无城府因而获罪,老爷这才高攀上了太太。”碧苏对我毫不保留。
“看来咱们这位太太还真是个厉害角色。纵然才智不及其夫,妒性和狠辣手段可是厉害多了。”我暗暗叹道。
“可不是么,所以啊,有其主必有其仆,雪蜜那蹄子若不是对了她的性子,哪能嚣张到现在?”碧苏撇嘴道。
“你们两个,胆子也忒大了!幸而是我,这种话若是被旁人听去了,你们两个的命要是不要?!”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和碧苏一跳,回头看见时秋雁,一颗心才放了下去。
“好姐姐,我们再不说了。”我忙道。
“快各自散了干活去吧,以后断不能这样背后嚼人舌根了。”秋雁亦压低声音说道。
到了下午,天上开始飘起了小雪,黄昏时分竟渐渐越下越大,转眼间这一方小院变成了纯白色的天地,我出身江南,何曾看过这样的景致,简单吃了晚饭,也不觉寒冷,蹬着门槛子看得痴了。
“想什么呢?这样出神?”直到公子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才缓过神来。
“没什么,之前在家里没见过这样的景致。”我如实说道“公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不知道。”
“早就回来了,看你站在这看得出神便没叫你,可见你这么久都没反应又怕你冻着才叫你回来。”公子呵呵笑道。
方才痴看雪景竟忘了寒冷,这会子经公子这么一提醒反觉得寒津津的透到骨子里,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可是冷了?”公子忙问道“穿那么少又站在风口,回头冻着了可怎么好?我这有手炉,快过来暖暖。”
“不用了。”除了爹爹和正恪再没有人会对我说这样的话,公子的关心让我冰冷的心感受到了无比的温暖。我不禁开始怀疑,这样体贴温柔的少年,他的父亲难道真的是那个联合卢兴祖害我爹爹的恶人?尽管知道他对我的关心出自真心,我仍然毫不犹豫的拒绝。
“来吧,好容易把你留下来,万一生病了,我额娘更有理由不让你继续了留下了。”公子恳切说道。
我一怔,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理由,这样劝我照顾自己,这样的好意难以推脱,我上前将手慢慢放到手炉上,被冻僵的手指渐渐有了知觉。
公子又笑问道:“今天过得可还好?”
我淡淡扯出一丝笑,把手炉放回到公子手中道:“没什么不好的。”今天上午的事他可能还不知道,若是知道了,只怕不会问我这个问题。见他尴尬,我忙转移话题“只是今日打扫书房,看到挂的那张琴倒是极好的,只是不像是有人弹的样子。”
“原是我附庸风雅。”公子笑道,“我对笛音倒是略通一二,对这琴倒是一窍不通,不过读汉人的书常看到说琴笛合奏极雅,故此虽不通琴艺也挂琴于此,以求知音。”
“不知,我能否有幸成为公子的知音?”我侧头问道。
“你会?”公子惊喜的问道。
“不敢说会,略通些。”我笑道。
“可是,奏个什么曲子好呢?”公子取了竹笛和古琴又犹豫道。
“我看咱们院子里,梅花开的极好,不如就奏一曲《梅花三弄》,倒也应景。”我想了想说道。
“好。”公子欣然应允。
琴声起,我缓缓开口吟道“匝路亭亭艳,非时袅袅香。素娥惟与月,青女不饶霜。赠远虚盈手,伤离适断肠。为谁成早秀,不待作年芳。”
公子一怔,笛音乍停,随我之后吟道:“白鸥问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风拍小帘灯晕舞,对闲影,冷清清,忆旧游。旧游旧游今在否?花外楼,柳下舟。梦也梦也梦不到,寒水空流。漠漠黄云,湿透木绵裘。都道无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
一首词触到了我最难过的地方,我不由落下泪来。琴也弹不下去。只管伏琴恸哭起来。
秋雁和碧苏听到声音忙忙的进来问道:“好好的怎么就哭起来了?”
公子叹口气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哦。”秋雁应了一声,扯了扯楞着的碧苏二人一起出去了。
“只是想给你念的诗做个注解,不想却触动你的情肠,倒是我的罪过了。”公子站在我身边长叹道“我一早就知道你定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苦衷,然你不说,我也不会去问,我虽对你并非知根知底,但就连我也不知为何,总是对你有一种莫名的信任。也罢,等到有一天,你愿意说出你心中的伤痛,我随时洗耳恭听。今日晚了,你也早些睡吧。”
入夜,我躺在床上,碧苏细致的让惠儿给我准备了一个汤婆子,屋子里也笼了炭,倒也有温暖如春之感。看着窗外雪反射进窗内月亮惨淡的白光,回想起公子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我第一次对复仇这个观点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