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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捉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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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邵权走得很慢,他若在考虑重大问题时,便会走得很慢。司空妙走得有点焦虑,道,“真是个可怕的女人。非常可怕。她恐怕是因为有伤在身,不然,不知道会使出什么邪术。”
邵权停下来,夜风吹来,他有点清醒,心里暗想,以前听说过有种邪术叫魅术,今晚,她应该是用了。虽然想到这点,心里还是跳了一下。
“老楚,我派人盯住她,她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了,显然她已经做完了什么事,现在,是准备要逃了。”
邵权冷静看司空妙,“老妙,盯着她时,一定不要打草惊蛇,现在不能确定她是敌是友,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不能乱,我们要比敌人还冷静。”
司空妙叹口气拍他肩膀,“老楚,我一向自认为智慧不比你差,但一遇到大事来临,总是输你一着。”
“咦,”司空妙突然道,“娇月呢?”
空夜听到夜色中传来的细密声音,如丝如缕,普通人听来最多觉得是一阵夏风袭来,空夜却听出来,有人在用大音希术警告她,说,两日之内若她还不离开此城,或者她把看破的术道告诉他人,她将被诬为女巫,被众人处以火刑。
这正是她恐惧的事情。
她用大音希术回答,“我对你们的事情没兴趣,我会尽快离开。”她随即捕捉到了细微的悉索之声,她的移幻术很快,叫那人来不及跑,倏然到了院中,正见一个美少年偷偷摸摸往她的房间溜,却是刚才离开的少年。
那个少年一见她,显然吓了一跳,啊的叫了一声,“你,你可真吓人,怎么突然出来的,像鬼一样。”娇月叫的声音很大,惊动了药师佛,药师佛急忙出屋到了院里,诧异地看着娇月,“娇月公主,你刚才不是走了吗?”
娇月叫嚷道,“我不过就是好奇她编的草鞋么,想再仔细看看,她忽然就出来了。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会什么邪术吗?我看你好像是穿墙而出的啊。”
声音很大,几个医女也出来看热闹,她们与药师佛一样,听到娇月的话,都吃了一惊,看着空夜,像在看一个怪物。
娇月好像被吓坏了,“真的,真的,她好生古怪,一下子从墙里穿出来的,吓死我了,药师佛,你到底收留的什么人啊?是人是鬼?”
空夜的黑色面纱在夜色中变得令人生惧,医女们开始惊惧地窃窃私语。
空夜一言不发,转身进屋。可以清楚地看到移幻术通过的物体,这个人最起码要懂移幻术。她是在发出警告,并且,空夜知道,自己上当了。今夜必须离开,她的伤没有痊愈,本不宜妄动,可是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夜色最浓时, 白鸦在笼里躁动,空夜悄悄出来,拨开笼子的门,“白鸦,我们走。”
白鸦飞上她的肩头,她的黑色纱丽鼓胀起来,好像翅膀一样的两翼张开来,她悄无声息地越过起伏的房脊,听到一阵一阵的嚎哭声,有人像疯了一样的奔跑在寂静的街道上,然后扑倒在地。白鸦叫了一声,她冷静道,白鸦,我们不去理会,不关我们的事。
她越过防卫森严的城墙上的哨位,终于到了城外。
“白鸦,我们在这里告别,你回家吧,我也要回家。”空夜说,白鸦却叫了一声,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她无可奈何,“白鸦,我要去迷阳城,一个我也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你要跟着我吗?”
白鸦叫了一声,用翅膀轻柔摩挲她的颈。空夜就开始往不远处的密林奔跑去,她跑得很快,好像要飞起来。
白鸦忽然尖叫一声飞开来,从天而降的网索覆下来,那是银丝编制的软网,空夜刚奋力挣扎,那个软网倏然紧缩,很快把空夜缠的死死的,四个穿着军服的卫兵拽着网索的四角,一个魁伟的男人转出来,正是楚邵权和司空妙。
楚邵权蹲下来盯着空夜看,“你果然要逃。带她到将军府上审。”
空夜愤怒地看着他,他额上的那只鹰,正在桀桀冲她怪笑。
白鸦在夜空盘旋,尖叫一声。
将军府里灯火通明,空夜被紧紧绑在柱子上。娇月还惊魂未定,指着空夜,“就是她,她会妖术,她从墙里钻出来。”
空夜看着惊慌失措的娇月,娇月挨着林关,她说的害怕处,还拍着林关,林关冷冷白她一眼,又看着空夜。
潘赛手里拿着一把小金刀,漫不经心在空夜眼前划来划去,“你说的快点,能少受些罪。”他把刀贴在空夜的面纱上,蹭来蹭去,“不如我破了你这黑纱,在你脸上再来两道,反正脸已经毁了,不怕再来几下。”
司空妙拍着扇子,笑道,“好主意啊,好主意。”
邵权看着空夜,声音威厉,“你到底是谁?你最好老老实实把你的来历交待清楚,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空夜冷笑了下,即使隔着黑纱,众人也感到了她的轻蔑。
潘赛愤怒的金刀划开了空夜的面纱,“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空夜的面纱应声而跌。一张奇怪的脸展现在众人面前,那张脸似乎被火焰做了印记后,正在逐渐褪去痕迹,火焰的颜色与形状由洁白细腻的皮肤做底色,看起来分外心惊,她的五官应该不错,只是被爬满的印记毁坏了。
众人安静了一下,空夜的眼睛倒极美,她望着他们,只是冷笑,“被这样一张脸吓坏了吧,觉得我是个怪物?我就知道,你们会这样。你们只觉得,与你们但凡不同,就是怪物。”
她的眼睛扫过来,看到楚邵权,她的眼睛望进他的心里去,他听到自己心上被冰封的部分轻微的破裂声。但她的眼睛轻蔑傲慢,又令楚邵权愤怒。
他平生头一次升起一种要征服的感觉。他的剑抵在了空夜的脖子上,低声怒吼,“说。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
空夜笑起来,“你们都快要死了,还在这里逞威风。”
屋外忽然有人跌跌撞撞闯进来,药师佛进来惊慌失措看着他们,“大将军,不得了,医庙里收治的病人全都死了,先是发烧,然后口鼻出血,一个时辰的功夫,就这么一个个死了。现在有几个医女也都病倒发烧了。”
空夜大笑,“瘟疫果然来了,你们谁都跑不了。你们都会死。”
林关忽然上前给了她一个耳光,“你这个妖女。”
楚邵权震惊当地,浑身冷汗,戎州城十万守兵,十万百姓,城内疫病爆发,城外蝎人国百万大军虎视眈眈,和亲的公主在城内,西川王不日也要到戎州,他这么多年,一直做着打仗的准备,设想过无数危险局面,没想到,会是这么可怕的局面。
林关却在这时尖叫一声,她捂着脖子,褐色的血液从她的手指间涌出,她惊疑地看着空夜,空夜却显得比她还惊讶。娇月怕的尖叫起来,林关慢慢倒下,众人惊呼不已,都奔过来扶她,元康最快,抱着她,焦急大呼,“林关,林关,你怎么了?”林关脸色发黑,已经昏死过去了。她口鼻流血,其状可怕。
司空妙的扇子狠狠敲在空夜的几个穴位上,同时钉入几枚细致的毒针,空夜登时瘫软下来,她最后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娇月。
楚邵权的脸白了,他差点喊出声,他想说,老妙,不要对她下毒。旋即忍住了。他知道这个时候危机重重,的确不能心软。
戎州城似乎在一夜间变化了。热气与戾气笼罩戎州城,散发着腥臭的味道,狞汀草像水流蔓延淹没城市,从街道上爬到房顶上再爬到田野里,被宰杀的牲口随地焚烧填埋,暗红色的鲜血染红了土地。没有人出门,街上冷冷清清,医庙里却是大阵仗,到处是呻吟的病人,浑身肿胀发黑,有的正在喝着草药,口鼻的褐色血液就流出来,人坐着就死去了,士兵们不断穿梭,抬着尸体埋到城外。
楚邵权已经几日未睡,眼睛熬的通红。潘赛和叶天放把兵力一直布到城外,前锋营全部驻扎火林子边,已按战时戒备。司空妙和楚邵权不断派人查看疫情,布置防疫,同时商讨解决疫情战争等等。
娇月被强行送出戎州城,安置到距离戎州100里地外的会阴城,同时安排精锐武士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