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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国——白夜 她从两者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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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夹竹桃开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桃红连亘在一起遮蔽了围墙,仿佛院子的边界都消失,四周是无边的花海。月色那么明亮,银白的月光将花的枝叶投影于地。
花皮球在地上蹦蹦跳跳。
‘啪嗒’
‘啪嗒’
这样的轻响回荡在安静的月色里,就好像是迷幻的梦境。
童谣声由远及近,黑发的小姑娘口齿不清的唱着童谣赤着脚踏过青卵石小道追逐着花皮球。
烟,烟,
北风吹上天。
团团旋,
窝里乱。
北风来,
吹便散。
花皮球停在栏下,白夜加快脚步捡起了地上的皮球。突然有人喊着白夜的名字,白夜抱着花皮球望了望四周,在墙头一个女人的头微笑着,一遍遍的重复着。
“白夜,白夜。”
那个女人很美,梳着朝天髻,浅笑盈盈的样子在月色下犹如谪仙一般。
这一瞬间,一种恐惧感让白夜后退了一步,记忆里突然隐约的出现一股硫磺的味道伴随着灼热的温度和红色双目。白夜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明白那个东西和这个美丽的女人看起来没有半分共同的地方,但是她从两者之间隐约察觉到了些相似的东西。
那种黑暗的东西,是相似的。
它们同样会吞噬人。
白夜抱紧了手里的花皮球,转身顺着来时的青石板啪嗒啪嗒跑了起来。
一切都在那个远远地童谣声里清晰又模糊。
烟,烟,
北风吹上天。
团团旋,
窝里乱。
北风来,
吹便散。
白夜慌忙的跑回了屋子,明亮的厨房里,一个穿着白围裙的女人正在洗碗,白夜跌跌撞撞的丢下花皮球然后抱住了女人的腰。
“小夜?”苏素鱼蹲下身抱住自己的小女儿,白夜只有三岁,没办法准确的表达出什么,她只是将头埋在自己妈妈的颈窝处什么也不说。苏素鱼只当自己的女儿是在撒娇,她轻轻的拍了拍白夜的背,叫来屋里的张妈带着白夜去洗澡。
白夜的脚黑黑的,因为到处乱跑沾了不少灰在木制地板留下了几个小小的脚丫印,但是张妈不在意,张妈喜欢小孩子,她自己也生了4个孩子,因为缺钱养才到了大城市干保姆,留下她的酒鬼丈夫和四个孩子在那个偏僻的小村。她最多的表情就是对着白夜笑,脸上像是蛛网一样蔓延着重重皱纹。
白夜拉着张妈的手跟她上楼,她那个时候并没有打算过和张妈说她的身后有两个小孩子,白夜不理解这两个小孩子代表什么,他们很瘦,不说话,不吃饭,面无表情,只会用他们悲恸的眸子盯着张妈。
白夜尽管不理解也没有想过去和他们交谈,因为她潜意识的觉得她和他们是不同的,仿佛贴着各自的标签一样醒目的不同,白夜不应该和这些不同的人交谈。
白夜看到过很多这种带着标签的人,他们一般都是在阴暗的角落,一动不动的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或者跟着某个特定的人,他们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十分悲伤,有的十分愤怒。他们就这样生活在这个世界。
爸爸妈妈没有对她介绍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虽然这些陌生人有些住在他们的房子里。
“乖乖睡觉哦。”
张妈这样嘱托着给洗好澡的白夜掖好了被角,白夜很乖巧,睡觉不需要别人陪。这是因为在这个房里有一个同龄的小女孩,她会唱歌。
白夜学会的唯一一首童谣就是她常常唱的。
烟,烟,
北风吹上天。
团团旋,
窝里乱。
北风来,
吹便散。
她一直在那个白夜堆满娃娃的角落里唱,声音忽远忽近的,白夜每个夜里都是在这个歌声里睡着的。
今天晚上也是。
白夜听着这童谣,逐渐困了,她想起妈妈说的明天要去幼儿园,响起花皮球蹦蹦跳跳的样子,也想起了墙头那个美丽的女人。
孩童总是多梦的,白夜就这样在梦境里穿梭在这些场景中。
当然,白夜最常做的梦却是另一个,它一直跟着白夜,从出生的那一刻起白夜就一直做着这个梦,开始十分漫长和清晰,随着这些年的长大,它才开始逐渐被其他的意象所取代。
那个梦里面有墨蓝色的云朵花纹的天花板,还有银色的小鱼摇摇晃晃,每当这个时候,白夜在梦里就会很不安,因为有些东西,有些东西会从黑暗里冒出来,让人猝不及防。随后他就这样到来了,不会有任何的征兆,什么也阻挡不了它,除了某个人的死亡,除了鲜血的祭祀。
银色的小鱼变成了尖锐的利爪笼罩着白夜,一个女声在外面大声的呼喊着什么。
随之降临的,是一片温暖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