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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买椟还珠,罗九偶得福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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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偓佺者,槐山采药父也。形体生飞,两目更张,飞逐走马。以松子遗尧,尧不暇服也。时人受服者皆至二三百岁焉。”——《列仙传》
“是谁在那儿!”罗九走在城外回村的路上,忽然看见远处田间似乎有几个人影。天色昏黑,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那几个影子动了几下,一个细细的女声说:“我……我们是河西村的,你……你是谁?”
“我是沈家村的罗九,你们大晚上的在那里做什么?”那几个影子似乎松了口气,一齐走了过来。罗九这才看清原来是三个妇人。
最年轻的那个对着罗九笑了笑,道:“罗小哥,能不能借个火,我们的让大风给吹灭了。”正是刚才的那个声音。罗九随她们走过去,只见田埂上支着一口锅,锅里面似乎是一尾鱼。另一个矮胖的妇人忙说:“这是算命先生让做的咧,说是可以除晦气。”罗九不疑有他,蹲下帮忙用灯笼的火把柴点燃,又帮忙烧火。一会儿鱼香就从锅里飘了出来。最年轻的那个将鱼盛出来,又对罗九说:“真是谢谢你了,要不你也来吃一点暖暖身子……哎呀!”那个矮胖妇人使劲拧了她一下,对罗九说:“真是乱说话……不是我们抠门,实在是不能让你吃咧。”
罗九见她们这样,便有些不高兴,他来帮忙并不是想贪便宜。“没事,那我走了。”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妇人忙拉住他:“老大家的,你说的什么话!人家帮了这么大忙,就是亲朋好友也该谢一谢的。罗小哥,你好歹吃一口鱼汤,不然我们过意不去呀。要是不吃,就是嫌我们不会说话,得罪你了。”
那个三媳妇连忙盛了一碗鱼汤,想了想又把鱼头放进去,塞给罗九。罗九被话堵住,只好喝了几口汤,又夹了鱼头上的肉吃。那肉带着股泥土的味道,罗九勉强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见那最年轻的妇人还在眼巴巴望着他,罗九只好胡乱把鱼眼珠夹出来吃了,就放下了碗。道声谢,闷头走了。
罗九走几步回头时,只见火光中三个人影凑在一起,似乎是在分食鱼肉。在这静静的广阔的夜里,显得十分诡异。
罗九回到自己的茅草屋,将了胖掌柜给他的茶饼拿出,取了一点煎煮了,满满喝了一壶,这才觉得安心一些。想着今天的所见,罗九慢慢睡着了,梦里恍惚都是鱼儿在游弋。
第二日,罗九进城卖柴,那个据说算命打卦十分灵验的老先生正怒气冲冲的站在老槐树下东张西望。罗九扭过身子特意躲着他走。两年前罗九从大槐树下走过,老先生突然抬起头,瞪着眼睛对罗九说:“呀!日月龙虎帝王格,好命相!小哥将来要名留青史的!”一句话唬得罗九魂飞魄散,连忙跑开了。从此生怕被他看到,再说些没着没落的胡话。
五儿看到他,先诧异的打量了一番,噗嗤一笑:“怨不得神算子发怒,看你福气冲天的样子,原来是你把他的鱼吃啦。”
罗九听她说鱼,就把昨晚遇到的怪事说给他们听。五儿笑道:“也真是你的福气。那鱼和别的鱼不同,名叫福气鱼。吃了便有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大福气呢。只是它们不知道,那鱼的福气大半都在眼睛里呢。”
“那她们为什么要请我吃鱼,自己全都吃了不好么?”
胖掌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说:“万事都讲因果的。普通的火煮不来福气鱼,你那个灯笼里的火偏偏煮的。它们借了你的火,若不请你分一杯羹,天道不允。”
“是这样。那真对不起她们了,好心请我吃鱼,却把福气给了我。”
“非也非也。那鱼也不是它们的,是神算子千算万算买来的田地。那日圆月,神算子去不知听了谁的胡话,去南边找肉芝,让那几个小妖怪钻了空子。只是它们千辛万苦破了神算子的阵法,没想到却便宜了你。所谓命由天定,他们命中没有,如何强求也得不到。你却不必多想。”
“是吗?”罗九说:“我还是一直觉得我命由我不由天的。”
五儿不以为然,把话题岔开:“对了,听说那鱼十分难得,需得圆月的夜晚用渔网去田里捕,用无根水和无根火煮。九哥,好吃不好吃?”
“有股泥土味,吃起来怪怪的,一点都不好吃。”
“唉,你呀……”五儿重重叹了口气。
晚霞将天空染成了淡淡的红色,除夕的爆竹噼噼啪啪响彻天空,新的一年开始了。
城外的丹朱墓此时却显得格外冷清,萋萋荒草中站立的瘦弱僧人开口:“公子为何要坏贫僧的事?”
夜风吹起,墓前的白衣公子似乎要随风飘去。他语气淡淡的说:“许由是父王的老师。如今一魂下界,他虽然已忘记前尘往事,我却不能袖手旁观。”
僧人面色不改,道:“阿弥托佛,施主难道忘了,他还是虞舜的老师。”
白衣公子眸中仿佛结了冰:“那关我何事。”
僧人向前走了一步,道:“你应该知道我的目的不在他。今天他死了,会继续上天当他的仙人,还省得在人间受苦。况且已经回去了一位,你拦着我,理由说不通吧?”
白衣公子眯起眼睛,语气越发冰冷:“那你是想杀了罗九么?逆天而行,真是嫌命长了。”
僧人眼含悲悯:“公子当年不也是逆天而行,落了个自投南海的下场也不后悔吗?怎么,公子如今已经对所谓的天命妥协了?”
白衣公子眼睛盯着那僧人,突然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当然没有。不过,如今槐仙已经察觉了你的动作,你可要小心些。否则本王就没戏可看了。”
肉块香烛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那是望庆的人们在祭祖,准备辞别旧岁,迎接新的一年。
邻家的沈大娘殷勤的将罗九拉过去,一起吃年夜饭。小伙子虽然家贫,可相貌清俊,又勤快能干,沈大娘从小就喜欢的不得了,恨不能给自家做儿子。
等从席间回来,天已是黑沉沉的了。罗九摸索着打开自家的门,屋中似乎有个红影,在桌边一动不动。罗九的心猛地一跳,酒醒了大半。他不动声色的点着油灯,灯影里,桌边一个红衣女子正笑盈盈的望着他。
“怎么,小郎君不认识我了?”女子妩媚一笑,一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格外够勾人。
“你是姳姬,五儿说过。”罗九沉静的说,似乎没有看到女子的美貌:“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可是请你离开。良家女子不该晚上来这里。”
“是么?”姳姬掩口一笑,指缝间有冷白的光芒闪过。她懒懒倚在桌边,用手托着腮:“可是天都这么黑了,妾身不敢一人回去。不如小郎君送我回去啊?”
罗九忽然无根由的觉得这话异常亲切,却又立即醒过神来,警觉的说:“五儿说过,不让我与你说话。你还是赶快离开吧。”
“没想到你还挺听那个小丫头的呀。”姳姬走近罗九,眉眼变得狠厉起来。“不过今天我不许你听她的,你还是乖乖跟我走吧!”
姳姬一把拽起罗九往外拖。罗九奋力挣扎,惊觉这女子力气甚大,仿佛一把铁钳牢牢锁住他的胳膊。罗九想喊人,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他脑袋仿佛被敲了一锤,神智立刻模糊起来。昏昏沉沉的用手四处乱晃,摸到一点冰凉。迷迷糊糊想起那是早先沏下的茶,拼命扔出去,好像听到一声惨叫,顿了顿,又继续被往外拖。
罗九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