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蛊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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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有鬼，生人请止步】
队伍里一共有三个帐篷，此刻已都吃过晚饭，有三两个同事聚在篝火旁，其余人都差不多进了帐篷。
朱扬正感概林子茂密，升起篝火怕会引来野兽，便听到七爷说要和朱扬睡，朱扬欣慰之余觉得有些别扭，不过又转念一想，老妹一直嚷嚷着的所谓年下确实有那么些可爱——次奥可爱尼玛劳资勤勤恳恳二十三年守身如玉绝壁三好青年从不搞基！再说了，朱扬撇撇嘴，劳资是攻！
让朱扬忌惮的是，皮儿爷不动声色地也要了这帐篷，老人目光如炬，看得人头皮发麻。
七爷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看了皮儿爷一眼便钻进了帐篷。
朱扬抓了抓头，正要进去，忽注意到身旁一道目光直直地看向自己，朱扬回头，却恰恰看到金则妤转身离去的背影。
皮儿爷嘿嘿笑起来：“听说那娘们和你是一路子人，看起来对你颇上心的，要不别做警察了，和我们一道下地做个快活汉如何？”
“一路子人？”朱扬看向皮儿爷。
“阴阳眼。”皮儿爷道，“因为一直修炼的缘故，她的等级比你高很多。话说回来，有兴趣加入我们么？”
“你们？”朱扬嗤笑一声，“干这种勾当也能快活？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墓里头了。”
“呵呵，”皮儿爷不置可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可惜有时候，你死了只是有人希望你死，如果那人不希望你死呢，你倒是可以安安稳稳活下来。”
朱扬听这话便觉得不对，狐疑地打量皮儿爷一番，冷冷开口：“什么意思？有人希望我死？”
皮儿爷又是嘿嘿一笑，眯着眼睛一副乐山大佛的模样，说：“只是希望有人死而已。”
朱扬挑了挑眉，忽然想起先前七爷和他说的祭品之事，终于意识到皮儿爷这般拐弯抹角地是想要套他话儿呢。朱扬心中冷笑一声，看不起警察是么，等这事儿玩完了爷让你在监狱里快活一辈子！
皮儿爷见朱扬目光沉静再不做声，虽暗自奇怪，但面上却冷笑着继续说：“你且知道你家老板为何安排那么多不下地的人手进来么？”
朱扬知道皮儿爷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和他套关系，便不动声色地反问道：“为何？”
“因为那些人都是祭品！”皮儿爷的目光中透出一种狠戾，“你家老板想要请求这山林中鬼魂的原谅，便交出了活生生的十二条人命——怎么样，你现在可有一点觉得盗墓贼其实也很冤枉，我们只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
朱扬愣了愣，尼玛玩神转折啊，这是泥马和草泥马玩捉迷藏呢吧。朱扬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瞥了眼天色，灰蒙蒙的云朵迷糊了视线，整座山林淹没在夜色之中。
皮儿爷目光阴冷地盯着他，嘴边擒着一抹诡谲的笑。
朱扬腹诽你还有完没完过一会女鬼就要来和我约会了还没找七爷问恋爱指南呢尼玛你能爽快点吗都多大的人了！
皮儿爷终于慢悠悠地说：“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能勉强你，日后若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你便开口，只是——”皮儿爷顿了顿，笑意更深，说：“只是待这件事了了，你得放我一条生路，走咱这一路的，谁没背过人命债呢？”
“得了，我还不一定能活着回去。”朱扬嘟囔一声，心想这老狐狸原来是卖脸来了，他朝皮儿爷摆摆手，“就算我想动您老人家，上头估计也不允许吧。”
皮儿爷继续嘿嘿地笑：“这可说不好，官位越高的人说话做事就越没个准头。”
朱扬想了想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他正要将其打发走，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那你先和我说说七爷的来头吧。”
皮儿爷暗骂一声后生枭小，还真不给人面子，但也只能和盘而出：“七爷是白眉举荐进来的人，在道上没什么名气，目前也没见他有过什么大的动静，不过直觉告诉我，此人绝非善类。”
朱扬点点头，确实不是个善类。
皮儿爷继续说：“查过祖籍，应该是浙江绍兴人，和白眉同出一处，91年生。他能得白眉的赏识，估摸着应该是个倒斗的好手，但也不像是新晋的小辈，也不知师出何门。”
“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朱扬皱眉问道。
皮儿爷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这就得问人事部了，喏，金管事方才还在边上的。”
朱扬点了点头。
正巧有伙计招呼皮儿爷议事，待人离开，朱扬决定还是钻进帐篷问问本人比较靠谱，却没想到一个回头，对上了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
朱扬慌忙倒退一步，习惯性地伸手摸上了腰侧，结果只探到一条七匹狼牛皮带。朱扬脸一黑，尼玛约会而已要不要这么准时！
回望一眼四周。
不知何时入夜，炊烟袅袅。星辰压低了天空，鬼风拂过，黑云开始闪躲，仿佛一张人脸上布满了数不清的眼睛，人脸在哭，而眼睛在咿咿呀呀地笑。
朱扬把目光重新聚焦到眼前的女子身上。
那女鬼身穿白衣，看成色应该是丝质，款式却是春秋战国时的，非富即贵，虽面无血色，眼睛全黑，面容倒是生得姣好，再看那青丝三千丈，落地半生长，活脱脱一怨妇形象。
朱扬猛然觉得这女鬼的容貌好像在哪里见过，细细回想一番，果然，这不就是下午见到的那个女子么！朱扬皱了皱眉，暗想既然她执意托梦给我，必然有所请求，不会加害于身。想罢朱扬胆子大了起来，被女鬼一双全黑的眼珠子盯得发毛，不禁斟酌着说：“不知道姑娘请我来，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女鬼仍然呆愣愣地站着，两眼无神地盯着朱扬看。
朱扬清了清嗓子，心想莫非还得用文言文才能与之交谈？正烦躁时恰听到女鬼幽幽地说：“通灵人，可否能许我一个愿望，不求轮回之道，不求前世阴债。”
女鬼的声音悠远绵延，婉转清恬，彷如天籁。不过话说回来，通灵人？那是什么鸟玩意儿。
朱扬没有答话，只听女鬼继续说：“愚妇楚国亓官氏，嫁姜氏为妻。大人应该都知晓了的。”
朱扬点点头，示意继续。
女鬼顿了顿，依旧惨白着脸，面无表情地说：“大人点了头，便是答应了愚妇的心愿。至于愿望为何，愚妇且先存着，待大人到了墓中愚妇会想办法告知，而这一路上，愚妇愿保证大人的安危，只是希望大人能坚持到底，探得墓地所在。”
朱扬迟疑了一会，最后点点头，说：“虽然不太明白，但我愿意帮你，只是我有几个疑点想确定一下。”
“大人请说。”
“你说你是楚国人，为什么葬在云南无量山？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云南在战国时期应该是属于南蛮滇族部落，与楚国相隔甚远。”朱扬嚼着舌头问，心想古人说话一定要这么拗口么。
“愚妇只知道南蛮，并未听说过滇族部落。”女鬼想了想，说，“愚妇夫家祖籍上为南蛮人，姜氏在南蛮应是大姓。愚妇嫁给夫君后生有一女，不曾想小女一岁有余时夫君重疾故去，愚妇想与夫君共生死，便跳入与夫君定情的泸沽湖中，不曾想愚妇并未死成，倒是小女不见了踪迹。”
朱扬有些头疼，尼玛愚妇愚妇的，这他娘的什么自谦劳资都快被你蠢哭了。朱扬皱着眉道：“就算是泸沽湖，和无量山也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女鬼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说：“愚妇因子而死，再醒来时却成了一缕游魂，腹中孩儿已无，就连此处为何，自己又为何变成鬼魂，愚妇都不曾知道。”
“那这座山林的墓是给你造的？”
女鬼似乎笑了笑，答道：“愚妇怎有此殊荣，是为腹中孩儿所造。”
朱扬皱起眉：“你第二个夫君是什么身份，又为何失踪？”
女鬼惨白的脸上流露出忧伤和迷惘，须臾才说：“我只知道他是云宫的主人，与我真心相爱，可谁知……”
“你对你夫君什么都不知道么？”
女鬼想了想，遗憾地说：“愚妇称他段郎，其余真的不知道了。”
“唉。”朱扬叹了声，揉了揉太阳穴，正想说妹子你不行啊这样下去迟早被人骗啊，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夜幕已黑，星辰不见，林子显得越发死寂。
视野尽头，那三两个同事依旧在聊天，金则妤坐在一块平岩上，似在闭目养神。朱扬凝神，便见到金则妤身边有一团黑气正悠然升起，盘桓不散，再细看，竟发觉那团黑气里藏了张诡异的人脸，一双红如火光的眼睛紧紧盯着休息的金则妤。
“金则妤在养鬼。”七爷不知何时站到了朱扬身后，清冷的声音响在耳畔，着实把朱扬吓了一跳。
七爷继续说：“你想知道我的什么，怎么不直接来问我？那个老头子能知道些什么？”
“……”朱扬脸一黑，心想尼玛怎么什么都知道。
七爷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有种东西叫引魂咒，听说过么？”
朱扬讶异地看了七爷一眼，闭口不语。这引魂咒朱扬听说过，是指把他人的灵魂过渡到自己身上，然后自己就有了对方的思想，并且能知道对方所见所闻。但渡魂需要很高的道行，一个不小心出了差错的话，不仅对方会还不了魂，自己也会死得很惨。因此使用引魂咒时，更多情况下只是对对方的某个象征身份的物什下咒，比如说生辰石，借此监视他人。朱扬老家的村子里曾有个女子怀疑丈夫出轨，便向一个大师请求帮助，最后所用的正是这个引魂咒，朱扬之所以对这件事记忆得那么清楚，全因为那女子被引魂咒反噬，七窍流血而死的结局甚为凄惨。
七爷见朱扬不答话，猜到朱扬必定对自己起了猜疑，他倒也坦然，亲昵地搂过朱扬的肩，呵呵一笑道：“我只是怕那女鬼心存不善，你若是介意，我现下就给你解咒。”
次奥。朱扬暗骂一声，也不知道这厮什么时候下的咒语。
七爷微微笑了笑，将另一只手摊开到朱扬面前。
朱扬看到七爷手里的东西，心里头的怒火瞬间烧了起来，正差破口大骂之际，只见七爷不知怎么在那玉佩上画了几笔，紧接着朱扬感到一阵莫名的晕眩，清醒时那串玉佩已经到了自己手上。
“你怎么连别人母亲的遗物都不肯放过？”朱扬眼角一抽，“看你年纪不过十九岁，怎么不上学去？”
七爷顿了顿，露出一个悲天悯人的表情，叹道：“自幼父母双亡，无亲无故，如今学费那么贵，只得先工作啊。”
朱扬骂道：“不肖子，你父母要是活着见到你这样堕落，估计也得被你活活气死。”
“假设什么的有什么意义呢，已经选了这条路了，难道还能重新走过？”七爷叹了声，望向一望无际的黑夜。
朱扬心下也是一阵落寞，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只是他比他幸运罢了，若是朱家当初拒绝收养自己，他会不会也像七爷一样，凭着一双阴阳眼做起神棍的职业？朱扬小小地遐想了一番，顿觉世道如此悲凉，直叫人生死相许。
漫长的沉默终被打破。方才在篝火旁先聊的三个同事准备回帐篷歇息，路过勾肩搭背的朱扬和七爷，不禁回头怪异地望了朱扬一眼：“你们俩……”
另一个叫陆迟的同事立刻接过：“这荒山野岭的也能勾搭上，七爷的本事越发厉害了。”
朱扬纳罕地回望了他们一眼，而七爷似是习以为常，朝三人笑了笑，挥挥手以示作别。
三人嬉皮笑脸了一阵便钻进了帐篷。
朱扬觉得气氛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微妙，他甩开七爷搭在肩上的手，哼了声道：“关于那女鬼，你有什么猜想？”
七爷应了声，半饷才说：“楚国亓官氏——她对你似乎还有所隐瞒，我不能妄下定论，但你得加倍小心了，她话中有话，估计没存什么好心。”
朱扬有些吃惊，原以为七爷会说些女鬼无恶意云云，他皱了皱眉，问：“既然存有恶意，你先前为什么说她在劝告我们不要进山？”
“这我不清楚，但我想她在遇见你后改变了心意，想必真有什么愿望想要让你帮忙。”
朱扬无奈道：“我菜鸟一枚能帮她什么？”
七爷回眸笑了笑，一脸诡异地看着朱扬，须臾才开口：“通灵人，这里只有你是通灵人。”
“……那是什么？”
“看你那傻样儿，我说警察局里的人莫非都是这样的么怪不得小爷盗墓那么多年头了一次都没被抓住过。”七爷嗤笑一声，“所谓通灵人，是指体格过阴，虽为生魂，却能与幽冥界扯上关系的人。鬼魂弥留在阳界必有执念，怨气太强的鬼差根本带不走，又不能留其在阳世为非作歹，这时便要通过通灵人来为其超度。所以帮鬼魂完成心愿什么的基本上可以算是通灵人的义务，自然有失必有偿，至于偿什么得看通灵人的命格才能知道，发财升官美女豪宅都有可能。”
朱扬脸一黑，半饷道：“如果完成不了她的心愿呢？”
“那便要继续下去，直到完成为止。”七爷微微蹙眉，顿了顿继续说，“但若是中途出现无法逆转的变故，比如你出事了，或者鬼魂出事了，另外一方都会受到相应的反噬，鬼魂会被削弱力量，而人则会减少阳寿，这种变数的可能性是极为大的。不过一般鬼魂请求帮忙都不会采用许愿的方式，也不知这女鬼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你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通灵人是为幽冥界护佑的，如果女鬼真对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想必即使被超度了，到了幽冥也不会好过。”金则妤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她淡淡笑了笑，目光闪烁地看了眼朱扬，一边说着，一边朝七爷轻轻吐了口气。
朱扬：“……”你丫属鬼的吗走路怎么都没声儿的！
然七爷仅礼貌地回了一笑，目光平淡地看向金则妤：“你还不休息么？”
“正要去。”金则妤哼了一声，转身钻进了其中一个帐篷。
七爷的眉不经意地皱了皱：“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蛊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