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成疾》悟优

2、第 2 章

　　苏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开始整理工作台上那些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东西。她把剪刀放正，把布样叠好，把打版纸摞齐，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其认真，像在完成一件精密的针线活。

　　“不用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

　　陆景琛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离她很近。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过来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混着雨水的气息。

　　“对我来说，”他说，“从来没有过去过。”

　　苏念的手停在半空中。

　　工作台上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窗外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空调外机上，噼噼啪啪的。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搭在台面上的手指，指甲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颜料，是普鲁士蓝。

　　“陆景琛，”她说，“你知不知道，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阳台上坐了一整夜。”

　　身后没有声音。

　　“我坐在那里，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想了很多。我想你是不是其实不想走，我想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我想你到了那边会不会第一个给我打电话。我想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可能里，你都是爱我的。”

　　她顿了一下。

　　“可是你没有打电话。你没有发消息。你什么都没有做。你只是回了一个字——‘好’。我说分手，你说好。你说好的时候，我在想，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说这句话。”

　　“不是。”陆景琛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有些哑。

　　苏念转过身。

　　他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一步远的地方。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一向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痛苦、愧疚、悔恨，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很久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情。

　　“苏念，”他抬起手，似乎想碰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侧，“我不是在等你说分手。我是在等你……给我一个回来的理由。”

　　苏念愣住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走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你。是因为我太在乎你了，所以我必须走。我爸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我妈住院了，我连学费都凑不齐。你那时候刚拿到米兰的交换名额，你跟我说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如果我不走，你会留下来。我知道你会的。”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决定？”苏念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替你做了决定，”陆景琛说，“是我没有资格让你留下来。你那么有才华，你值得最好的平台、最多的机会。我不能因为自己穷、因为自己不够好，就把你拴在身边。那太自私了。”

　　“那你说一声‘等我’会死吗？”苏念的眼眶红了，声音拔高了一些，“你说一句‘苏念你等我’，我就会等你。你说一句‘我会回来的’，我就会相信你。可是你什么都没说，你只回了一个‘好’！陆景琛，你知不知道那个‘好’字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同意分手，意味着你不在乎，意味着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

　　“我在乎。”

　　陆景琛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到他自己的都愣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有潮湿的光。

　　“我在乎，”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一种告解，“我每一秒都在乎。我在美国的第一个月，每天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给你打电话。可是我不敢。我怕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忍不住了，我怕我会说‘你等我’，然后你等了，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第一年暑假，我在中餐馆端盘子，攒够了机票钱，你猜怎么着？我妈做手术，钱全搭进去了。第二年，我拿到了实习，实习结束就能转正，转正就能有稳定的收入，我对自己说再等一等，等我把债还完，等我攒够钱，等我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可是每等一年，我就越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找你。”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陆景琛不是那种会掉眼泪的人。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坦诚。

　　“你后来成功了，”他说，“你的作品上了Vogue，你在米兰拿了奖，你开了自己的工作室。我在新闻里看到你的照片，你站在领奖台上，穿着你自己设计的裙子，笑得很漂亮。我想，真好，她不需要我了。她过得很好。我回去找她，除了给她添乱，还能做什么？”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陆景琛，你这个人，”她哽咽着说，声音又气又心疼，“你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跟我说，你以为你是在保护我，其实你是在推开我。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现在说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苏念没有挣开。

　　她的手指很凉，他的很暖。他的手包裹着她的，力道很轻，像握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窗外雨声渐小，天色暗了下来，工作室里只剩下一盏工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满墙的设计手稿上，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