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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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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季的发布会定在五月,地点选在了苏州河边的一个旧仓库改造的艺术空间。
苏念邀请了行业内的媒体、买手、合作方,也邀请了一些朋友。名单她反复斟酌了很多遍,最后在“特邀嘉宾”那一栏,写下了一个名字:陆景琛。
邀请函是她自己设计的,白色底,烫金的字,信封里还夹了一片压干的玉兰花瓣。
她亲手把邀请函送到他办公室的时候,陆景琛正在开视频会议。前台把她带到会客室等了一会儿,会议结束后,他推门进来,穿着白衬衫和深灰色的西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苏念把邀请函递给他,他拆开来看了一眼,目光在“破镜重圆”四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她。
“‘破镜重圆’?”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酒。
“嗯,”苏念说,“这一季的主题。”
陆景琛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个主题,”他说,“是给我的吗?”
苏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谁说是给你的?这是设计师的创作自由,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景琛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她要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跟我没有关系?”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苏念的脸红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脸颊,像有人在她脸上点了一把火。
“……有一点关系。”她小声说。
陆景琛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我会去的,”他说,“第一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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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那天,陆景琛果然第一个到。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着。这个装扮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律师,倒像一个参加自己婚礼的新郎。
苏念在后台忙得脚不沾地,小禾跑进来说“陆律师来了”的时候,她正在帮模特调整裙摆,头都没抬:“让他等着。”
“他说……他想见你。”
苏念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别别针:“让他再等一会儿。”
小禾看了看苏念的表情,识趣地没有多问,跑出去了。
十五分钟后,苏念从后台溜出来,在展厅的角落里找到了陆景琛。
他正站在一面白墙前,看着墙上挂的一幅巨大的设计稿。那是苏念新一季的主打款——一件白色长裙,裙摆用特殊的褶皱工艺处理过,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又像层层荡开的水波。
苏念走到他身边,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幅设计稿。
“这件衣服,”陆景琛说,“我在你的工作室见过初版。和现在不太一样。”
“改了很多次,”苏念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就一直改。改到上个月才定稿。”
“最后是怎么改好的?”
苏念沉默了一秒。
“有一天晚上,我想起了一句话,”她说,“你说,‘你的事我都记得’。”
陆景琛转过头看她。
苏念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幅设计稿上,声音很轻很轻:“我忽然觉得,那些我以为已经忘了的事情,其实一直都在。不是没有发生过,只是被我藏起来了。这件衣服,就是我把那些藏起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地翻出来,重新整理、重新缝合。就像……”
她顿了一下。
“就像把一面打碎的镜子,一片一片地拼回去。”
陆景琛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展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音乐响起,发布会开始了。
模特们鱼贯而出,穿着苏念设计的衣服,在T台上走过。每一件衣服都是一个故事——离别的车站、异国的深夜、重逢的雨、春天的玉兰、迟到了七年的拥抱。
苏念站在后台的侧幕边,看着自己的作品一件一件地出现在T台上,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紧张,有释然,也有一点点的难过——因为这些衣服里,藏着她最私密的心事,而今天,这些心事要被很多人看到了。
最后一个模特走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是那件白色的褶皱长裙。模特走得极慢,裙摆在T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灯光打在上面,褶皱的阴影层层叠叠,像水波,像云朵,像一封写了很多年终于寄出的信。
音乐渐渐弱下去,灯光渐渐暗下来,全场响起了掌声。
苏念站在侧幕边,深吸一口气,准备走出去谢幕。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转过头,看到陆景琛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念,”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我的委托费很贵。”
苏念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只能点了点头。
“一辈子,”他说,“你说成交。”
他打开那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戒圈是细细的铂金,上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简单而干净,像一滴凝固的露水。
“现在,我想正式确认一下这个委托关系,”陆景琛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深情,“苏念,嫁给我。”
苏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年、等了七年、重逢后又小心翼翼靠近的人,觉得命运真是神奇——它让他们相遇,让他们分离,让他们各自成长,又在最合适的时候把他们带回彼此身边。
“陆景琛,”她哽咽着说,“你这个委托费也太贵了。”
“嫌贵?”他的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光。
“不嫌。”她伸出手,手指微微发抖,“成交。”
陆景琛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件神圣的事。戒指戴上的一瞬间,苏念感觉到他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这个在法庭上永远镇定自若的男人,他的手在发抖。
苏念握紧了他的手,带着眼泪笑了。
“走吧,”她说,“陪我出去谢幕。”
陆景琛愣了一下:“我也去?”
“当然,”苏念拉着他的手,朝T台的出口走去,“你是我的委托人,一辈子那种。”
灯光重新亮起来,苏念拉着陆景琛走上T台。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亮成一片。小禾在后台激动得跳起来,甲方陈总在观众席里用力鼓掌,几个相熟的买手站起来吹口哨。
苏念站在T台中央,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她和陆景琛照得通亮。她举起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陆景琛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和她十指相扣。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苏念听到那句话,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在笑。
他说的是:“苏念,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松手了。”
T台的尽头,灯光璀璨如星河。苏州河的夜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潮湿和暖意。远处的城市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切都在流动,一切都在变化。
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原地,手牵着手,像两棵根连在一起的树,风吹不散,雨打不倒,时光也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