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 韶华呓语，细数流年》徽敏瑶

5、第 5 章

　　【斋藤】
　　我有些慌乱地移开了目光，这才意识到我盯着雪村看的时间确实有些长了。
　　伸过筷子夹起一小条鱼，我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雪村，她正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脸红红的，很害羞的样子。
　　是因为察觉到我一直盯着她看所以才感到害羞的么？我回想起刚刚和雪村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不太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只是很想知道她究竟和山南先生说了些什么而已。要劝动山南先生打开心扉绝对不是件多么容易的事，更何况之前山南先生还当着雪村的面做了那般伤害她的事情，她怎么还会有勇气和耐心把山南先生劝出来？
　　这个女孩子，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简单柔弱，今后该好好留心才是。
　　又过了两日，我从道场训练完毕出来时恰好遇见了刚给土方副长送完茶的雪村。
　　“斋藤先生，早上好。”她端着托盘，垂下眼帘对我鞠了一躬。
　　“早。”我浅浅应道，稍稍停顿一下后准备离开，雪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来。
　　“那天真是谢谢斋藤先生了，若不是你，我恐怕还会在山南先生门口继续跪下去。”
　　我没能忍住好奇心，微微偏过头问她道：“那日你和山南先生究竟说了些什么？竟能让山南先生自己解开心结？”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能说什么啊，不过跟山南先生说大家都盼望着他回来……我就知道山南先生会想通的，他一定不会辜负整个新选组对他的信任。”
　　我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雪村的眼里闪烁着格外坚定的光芒，和她刚来时恐慌局促的样子判若两人。
　　“听你这么说，到像是很看重新选组的样子。怎么，才来没几天，就把这儿当家了？”我随口问道，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正带着一抹笑意。
　　她眼光一黯，沉默着没有答话。
　　我的心蓦然一沉，掩了笑意，有些懊悔刚刚问了那样的话。
　　就在我准备转移话题的时候，雪村开口了：“斋藤先生是不是觉得我太自以为是了？我来到新选组白吃白住了这么多些日子，给新选组的各位添了不少麻烦，却从未替大家做些什么……我也知道现在的我对于新选组来说是个负担，我根本没有资格把大家视为队友，或者……或者家人……”雪村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带着满脸沮丧与愧疚的表情止住，垂眼看着地面不敢看我。
　　我听出了她是在向我吐露心声，毕竟来到新选组这些日子，她都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更没有人可以听她诉说心里的担忧与苦恼。
　　其实我是个不怎么会安慰别人的人，但看到雪村闷闷不乐的样子，我总觉得要说些什么，不该放任不管。
　　于是我稍加思索后轻声说道：“我并不觉得你对于新选组来说只是个负担啊。”
　　“诶？”雪村有些意外地抬头望着我。
　　我有些尴尬地看向前方：“如果你对于新选组来说只是一个单纯的负担，我不认为土方副长还会把你留到如今。你必须相信土方先生，他让你留在新选组，你就一定有存在的必要。而且你这些天来的表现确实不错，最近屯所里有很多地方都有所改善，也有你一定的功劳。不知别人是怎么想的，至少……”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我有几分不好意思，但停顿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至少我认为，你并不是新选组的负担。”
　　说完上面这番话后，我长舒了一口气。我很少说这么多话，今天为了安慰雪村，倒是破例了。
　　雪村凝视着我，突然绽开了温暖的笑容：“斋藤先生不知道我有多担心自己会被大家厌恶呢，毕竟虽然穿着男装，可我连刀都使不好……所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斋藤先生，这样我就能安心多了。“
　　我看着她的笑容，微微一怔。曾经不明白这个小姑娘为什么能让总司那般感兴趣，明明是个那么普通的孩子，可现在，我似乎有些懂了。
　　“哟，好巧！你们在干什么呢？”
　　下一刻，总司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冲着我们招了招手，我和雪村一时都没回过神来。
　　总司在厨房里发现了一只偷吃鱼的猫，于是就把它拎出来逗弄逗弄。我看了看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在新选组屯所里和猫玩得不亦乐乎这种事，大概也只有总司能干得出来。
　　原本这件事到了这里就该结束了，可是偏偏让雪村看见了这只猫。
　　我无奈地看着雪村急不可耐地凑到总司身边接过小猫，犹豫着要不要跟过去。我本身并不是很喜欢猫，但当雪村一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小猫一边准备给它喂食时，我还是下定决心走近过去阻止了她。
　　“新选组最近资金紧张，队士们连饭都吃不饱，恐怕是养不起这猫了吧。”
　　然而话说出口后我立马就后悔了，我想到雪村，她会不会又认为自己也是多余的人，在浪费新选组的粮食？我扫了一眼雪村，她的神色果然很不对。
　　好在总司很快察觉到她的失落，便笑着说剩菜剩饭总会有的，安慰了她几句。想到总司一直很介意我在雪村面前抢他的风头，我便没再说些什么，只对总司笑了笑。
　　我没想到雪村在决定养猫前会来询问我的意见，我虽然答应她会帮她掩护，但内心总担忧着自己这样隐瞒副长他们是不是已经算违反了“局中法度”。然而更让我没想到的事，总司那个狡猾的家伙竟会怂恿雪村让我和他俩一起养猫。
　　这算什么？分明是硬要拖我下水吧？
　　我在他俩的逼视之下只得不情愿地妥协了。养猫什么的……真的，十分不情愿啊。
　　事后我才觉得不对劲。
　　我望着面前只几筷子就能吃完的饭菜发了愁。这么一点点食物，只能垫垫胃，压根填不饱肚子，更别提会有剩菜剩饭用来喂猫了。
　　这时，我留心到雪村的碗里剩下了不少饭菜，似乎只吃了很少的一点。我略一皱眉，她该不会是准备自己省出粮食来喂猫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放下了筷子——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不如我自己少吃一点喂猫吧，一只猫而已，估计也吃不了多少粮食。
　　用餐后，我带着省下的饭菜来到了偷偷养猫的地方，却发现雪村和总司正蹲在那儿一起喂猫。
　　我放轻了步伐，没让他俩发现我。后院的梅花枝隐去了我的身形，我听见他们正轻松愉悦地聊着天。
　　“想不到冲田先生这么早就来了呢。”
　　“我很喜欢猫咪嘛，所以天天都来陪它玩啊。话说回来，小千鹤找到粮食来喂小猫了？真是太好了……”
　　……
　　我远远地望着总司和雪村，阳光下他们的笑容很美好，伴上那只毛茸茸的小猫，就像冬日里一幅温暖的画。
　　我低头望了望带来的饭菜，浅浅笑了笑，然后转身默默离开了。
　　回到厨房里，我找到了屯所里负责全员伙食的井上叔。
　　“啊，斋藤君，有什么事吗？”
　　“井上叔，您以后能给雪村多添些饭吗？”
　　“怎么了？雪村君饭不够吃吗？”
　　我温和地笑了：“不是，只是觉得她每天替新选组干了不少后勤杂活，怕她累着了，所以嘱咐您给她多添点饭回点力气。”
　　“原来是这样，斋藤君说的不错呢，我也觉得那孩子每天干的活都挺累的……我记下便是。”
　　“那么，多谢井上叔了，我以后也会多来厨房帮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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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厨房的那一刻我有点恍惚，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管闲事了？我心里苦笑，摇了摇头——可我确实不愿看到雪村自己饿着肚子省下饭菜喂猫啊。她这样做，只怕过不久身体就要饿垮了。那样的话……也会给新选组带来麻烦吧？
　　回忆起刚刚看见总司和雪村一起喂猫一起闲聊的景象，我突然有一点异样的感觉——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梗在那儿，很有几分不舒服呢。
　　我轻叹了一口气，仰头看向远方的晴空，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
　　有些人，还是远远看着就好。
　　有些话，还是藏在心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