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 韶华呓语，细数流年》徽敏瑶

2、第 2 章

　　【斋藤】
　　今日的天气倒是难得的暖和。我收起刀，拿过一条手巾细细地擦汗。
　　“不行了不行了，快累死了……小一，今天咱们就练到这吧。”平助拖着身子走到我身边，抢过我刚舀的水就往嘴里灌。
　　我回头看了看队员，大多已经吃不消了，地上坐着的躺着的，倒了一大片。
　　“那么，今天就这样吧，”我轻轻点头，“平助，你让队员们都好好休息，如果有受伤的，就及时去找山崎。”
　　平助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那些累到不行的队员。
　　我缓缓走出道场，准备回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阳光照在头顶，我只觉得闷热得难受，忍不住伸手扯开了脖子上的白色围巾，目光一移，却看见了廊上一个步伐仓促的身影，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刚来的女孩子，雪村。
　　她是前几天晚上被我们发现的，在路上不幸遇到罗刹袭击，恰好遇见了当晚执行任务的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她穿着男装，但眼中流露出的深深的恐惧与惊慌暴露了她的身份——她不过是个柔弱的女孩子。后来听说她为了寻找父亲独自一人从江户来到京都，不由对她心生几分佩服。
　　土方先生和近藤先生商量之后决定不杀她，只暂时限制了她出行，防止她向外人透露新选组内有罗刹的存在。我本以为她会想办法逃走，然而并没有，她仿佛真的安下心来住在屯所里了，这几日几乎每天都能看见她忙里忙外的身影，似是从不忌惮自己身处“壬生狼”聚集地一样。我在有些意外的同时，也觉得她挺懂事，没有再给我们添什么麻烦。
　　这廊上房间住的大多是组里的干部，这个方向的话，看样子……我扭头确认了一下，果然，应该是刚从总司那里出来的吧。
　　走得如此匆忙，定是又被总司那家伙捉弄了。
　　我微微蹙眉，无奈地摇摇头，决定还是少管闲事，先回去冲个澡。
　　等我换上干净衣服，擦着还未干透的头发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却意外地瞧见总司鬼鬼祟祟地躲在拐角边，探着头不知在看些什么。
　　我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想看看他又在玩弄什么把戏。尽管我的脚步很轻，但还是被反应敏锐的总司觉察到了。
　　“阿一，你来得正好，快来看好戏。”总司嘴角带着明显的坏笑，只回头招呼了我一下，就又探头去看他所谓的“好戏”了。
　　我心下好奇，便也朝那边看去——
　　是雪村，她正一声不吭地跪在山南先生门前。
　　“她在干什么？”我不解，轻声问道。
　　“给山南先生送茶被无视了呗，”总司轻笑，“可惜阿一你来晚了几步，没看到刚刚小千鹤被山南先生拒绝的样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有趣极了。”
　　这很好笑？
　　我沉默着转过身，这种无聊的事就让总司自娱自乐好了，我还是别掺和为妙。
　　然而就在这时，山南先生的房门竟然被拉开了。
　　“嗯？”总司立马兴奋起来，“难不成出现转机了？”
　　应该不会吧，山南先生最近心情不好，连我们送到他门口的三餐都不动筷子……雪村竟有这么大面子？我停下脚步，静观事态发展。
　　“雪村君还跪在这里做什么？”山南先生冰冷的声音。
　　本来那样一个亲切温和的人，若不是因为手臂受了伤……我想到山南先生严重的伤势，不由地轻叹一口气。
　　“刚刚听山南先生说不愿进食，我很担心……”雪村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山南先生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我只不过是没胃口罢了，雪村君不用担心我，快回去吧。”
　　雪村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这孩子真是意外地倔强呢。
　　山南先生肯定也没料到她竟是这样的反应，回过神来后面露怒意：“雪村君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雪村有些孱弱的身形晃了晃，然而还是顶着压力仰头劝道：“请山南先生保重自己的身体，大家都盼望着山南先生养好伤快点回来呢。”
　　山南先生愣住了，半晌露出一个酸涩的苦笑：“我在你们眼里就那么可怜么，连你都跟我说这样的话……雪村君跪在这里，是因为我没喝你送的茶对吧，那么……”
　　山南先生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细长白皙的手指优雅地端起了茶杯，然后面无表情地，将整杯茶全泼在了地上。
　　……
　　我心里一沉，看来山南先生是真的动了怒，但是他这样做，雪村心里又该有多不好受。看了看总司，他浅绿的眼里已不见之前的玩味，只是紧张地屏息观察着雪村。
　　山南先生无视雪村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很随意地放下空茶杯，缓步走回屋内：“雪村君请回吧，茶水已经送到了……当然，如果你执意要继续跪下去，那么请便。”
　　话音刚落，那扇门便又“唰”得一声被大力关上了。雪村仍盯着虚空发怔，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阿一，”总司突然直起身来，带着不安的口气开口，“我……”
　　我知道他要问什么，于是直接打断道：“这次的玩笑开得有点过了，以后还是适可而止一点。”
　　总司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目光飘向仍跪在地上的雪村，眼神一黯，又决定不说了。
　　我本不想再多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他一眼：“不去道个歉么？”就让雪村这么跪着？
　　总司踌躇了一小会儿，像是在思忖着该跟雪村说些什么。我瞥了他一眼，心中轻叹一口气，走向了雪村。
　　我来的时候雪村正在垂头收拾着茶盏，安安静静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去吧，不要再跪在这儿了。”我对她说。
　　她收拾茶盏的动作一滞，缓缓抬头看向我，苍白的脸上写着惊慌与委屈。
　　还好她没有哭。我不知为什么，竟长舒了一口气。
　　“斋藤先生……”雪村轻轻地唤了我一声。
　　我停顿了一下，接着告诉她：“山南先生不是刻意针对你的，只不过最近他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以后送饭送茶这种事交给别人来做吧，至于接不接受……”我故意提高了声音，希望屋内的山南先生也能听见，“那是山南先生自己的事吧。”
　　“可是冲田先生有说过……”
　　“那是糊弄你的哟，小千鹤，”我和雪村回头，看见总司懒洋洋地向我们走来，“都怪千鹤你太好骗啦，我才忍不住捉弄你一下啊……山南先生的心结当然是需要他自己慢慢解开的吧，我们插手的话肯定是吃力不讨好的啊，更何况小千鹤是这么好欺负的孩子。”
　　我无言地皱了皱眉，总司这一如既往的嚣张语气，哪里有半点道歉的意思？
　　“诶？冲田先生是骗我的吗？”雪村很无辜地瞪大了眼睛。
　　“嗯呐。”总司眯眼笑得灿烂，承认得倒是爽快。
　　雪村沮丧地垂下了头，我看不下去了，又劝了一句：“所以，雪村你还是快点回去吧，不要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在地上跪久了会着凉的。”
　　“对呀，小千鹤快点起来吧，你要是生病了我们就喝不上你泡的好茶啦。”身边的总司又补了一句。
　　雪村脸红了红，缩缩身子，声音闷闷地传来：“多谢斋藤先生和冲田先生关心……你们去忙吧，我……我这就走。”接着抬起头，对我们笑了笑。
　　我望着她，有些出神。自她来到新选组里，我从没见她笑过。
　　毕竟刚来新选组，心里对我们应该还有几分胆怯的吧，我心想。
　　“那么……我先走一步。”我对雪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那我也走了，小千鹤回见。”总司说完便迈开步子赶了过来。
　　等到我们走到庭院里，总司突然带着笑意开口：“阿一出手真是快呢，这次是，上次救下小千鹤也是，”我不答话，静等他的下文，“下次……也让我当回第一吧？”
　　我淡淡一笑，总司何时开始介意这种事的了？
　　“真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我如此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