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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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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达麦亚就那么站在他平时站着的位置,看着罗严塔尔从门口进来,阳光和微弱的灯光照得他脸色苍白,虽然举止优雅,但是米达麦亚无法忽略他身上几十处伤口。
他行了礼:“恺撒,吉尔菲艾斯提督我救了回来,身受重伤,雷内肯普提督为了让我们先行离开,留下来断后。”
声音听不出颤抖,但是满是屈辱。
“文件已经拿回来,交去处理了。”
“辛苦你了。”米达麦亚发现莱因哈特的手始终握成拳,至今没有松开。
罗严塔尔又行了礼,但是当他迈向自己的站位的时候,却径直向前倒去。
“罗严塔尔!”米达麦亚脱口而出,上前去扶住他,然后转向莱因哈特,“恺撒……”
他挥了挥手,示意米达麦亚将他送到医务室。米达麦亚身上压着昏迷的人,只能微微点头然后向外走。
这个时候他有些懊恼自己的身高。
将罗严塔尔送到医务室,看着医生解开对方的上衣检查,米达麦亚发现几十处伤口只是个保守估计罢了。
然后他又沮丧地发现自己在这里只不过是多占了一块地罢了。这样想着他默默退了出去。
米达麦亚计算着罗严塔尔这一趟也不算亏本。
要不是他,就算雷内肯普垫后,吉尔菲艾斯提督也肯定救不回来。
更不用说生命科技的资料了。
路上看见恺撒急匆匆地向医务室跑去。米达麦亚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不过同样是好友,不知道恺撒看到吉尔菲艾斯提督,是不是心情也会像自己呢。
况且吉尔菲艾斯提督的伤势更加严重。
罗严塔尔醒过来的时候就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当着众人的面昏了过去。
自己的体力果真这么差么,他冷笑着将上半身撑起来,环视房间。
没有人。想必自己的伤势没有那么严重,大约也没什么内伤。
本身“新人”的治愈能力就比人类好上许多。
罗严塔尔搜寻了一下屋子,试图寻找些告诉他时间的线索。
阳光告诉他已经是傍晚了。
半天?还是更久?
罗严塔尔感觉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由于些许的思考已经开始阵痛。
绑着绷带,大约是流血过的。
他干脆闭上眼睛,脑袋里翻滚着自己介意的事。
吉尔菲艾斯的命救回来了吗?
雷内肯普顺利回来了吗?
生命科技的技术破解得怎么样了?
还有,米达麦亚。
罗严塔尔扯起一个冷笑。他想好友的质问一定已经在快马加鞭地向自己赶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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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半。”对方说着,攥着自己领子的手丝毫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罗严塔尔的视线迫不得已地向下直视着米达麦亚灰色的眸子,自己的好友闯进来看到自己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坐到他床边抓着他的领子,大概是看到他头上的绷带才没有直接给他一拳。
问完自己昏迷的时间,罗严塔尔就保持沉默,虽然,他们两个都知道,没有过问对方一切事务的权利或者必要,但是几年的交往几年,关于重要军务,彼此隐瞒的事情是一次也没有。连罗严塔尔自己都觉得这让人不安。
他不喜欢告诉别人自己的情绪,这点其实米达麦亚知道,罗严塔尔同时也知道,即使在自己假想的对话中,米达麦亚最终也不会太计较什么,即使他不说。
但是罗严塔尔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在胸中翻江倒海的东西。
他说不清楚。
在他陷入迷茫之际,米达麦亚松开他的领子,叹了口气说:“反正你活着回来了,就这样好了。”然后起身,罗严塔尔不知道他是要离开还是要换个座位,总之他下意识地拉住了对方的胳膊,用力把他扯了回来。
“喂!罗严塔尔!”被称为疾风之狼的青年措手不及地摔在对方身上,恼恨地坐起来,甩开对方的手掌,但也没有再站起来,只是将自己的头发揉了揉。
“吉尔菲艾斯提督怎么样?”
他看见自己好友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没有死,但也一直没有醒。”
“恺撒呢?”
“一直陪着。”
罗严塔尔沉默地看着友人的侧脸,忽然出声:“米达麦亚,我有事想和你说。”
对方转过头来,用率直却带着些许担忧的眼神看着他:“什么?”
罗严塔尔仿佛受不了对方的眼神一般地闭上眼,绞尽脑汁地将那些场景理出一个思路来。
“从建筑物里出来的时候,我们受到了攻击,我太注意眼前的敌人,没看到有人从背后绕过来。等到我注意过来,已经来不及躲开了,那个时候,吉尔菲艾斯提督从旁边绕过来帮我挡下了攻击。
“他伤到了右手,也是为什么后来他受了那么多伤的原因。”
“罗严塔尔,那不是你的……”
“不是那样的,米达麦亚,”罗严塔尔打断他,睁开眼睛直视他,仿佛面对神只一般,他觉得可以在米达麦亚面前,将自己内心最深处最肮脏的自私挖出来。“吉尔菲艾斯提督,在肉搏或者战略上比我强,对于恺撒的帮助也一定比我大,但是在他受伤的时候,我却是在想……”
他一点点靠近米达麦亚的脸,直到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看得清对方脸上深深浅浅的脉络,还有,甚至是灰色瞳孔中颜色深浅些许的差别。
两个人,在这样一个距离其实是不正常的。米达麦亚清楚地认知到,但是只有身体的略微僵硬,却没有向后退,并且从喉间不由自主地冒出声音:“想什么?”
“我想,”罗严塔尔的声音意外地轻,仿佛在害怕打破什么一般,“幸好受伤的不是我,不然的话,我可能就回不来了,那样的话,渥佛根……”他心底里渴望亲吻他,对他说人类所说的情话,但过去那些人类女性对他做这种事的回忆让他遏制了这种想法,只是将彼此的距离拉开,然后他避开他的眼神,自言自语一般地说:“……我就再也没法和你一起喝酒了。”
沉默烧灼着室内的每一丝空气。
米达麦亚心里并没有把罗严塔尔诡异的举动放在心里,虽然对于挚友的担心也是确实的,但是他更在意的是对方的话,自私,他将这两个字来来回回地揣摩,他将罗严塔尔的行为代入到他人身上,如果是我呢?如果是恺撒呢?是希望罗严塔尔回来还是吉尔菲艾斯提督回来?
米达麦亚作为一个臣子的忠诚心发出的警告依然不足以抵挡他自然而然得出的结论,恺撒是希望后者,正如他是希望前者。
这不能算是背叛,他这样想。
是的,这算不上背叛,背叛的问题是,如果是恺撒和罗严塔尔,那么他希望谁能回来?
他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他也没有办法安慰罗严塔尔,只能犹犹豫豫地说:“我想所有人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