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吃橘子的长颈鹿先生

4、山城旧时光·4

　　顾沛然有点怕水。

　　小时候亲眼目睹着母亲走进海里，再也没有回来过，他梦醒时分依旧记得清晨海水刺骨的冷和满满的绝望。如同没有月亮的夜晚，一点点吞噬掉所有的光亮。

　　当他被推进水里的时候，“咕咚”一声，溅起大片的水花。绿色的湖水一下子没了头，鼻腔里都是水，眼睛根本睁不开，努力挣扎，可是手里是抓不住的水。周边一点依靠都没有，无尽的恐怖蔓延全身。

　　啊，要死了吗？这是顾沛然残存的最后思想。

　　闻言一推开人群来到桥边的时候，煞白了张脸，见到满心护着的兔子被湖水淹过了头，扑腾挣扎了下不见了踪影。他立马扔下画架，跳进了水里。

　　山城湖原来是绕着S市的两条江汇合成的低洼处，后来又被市政府加工变成了个水库，每年大人小孩过来游泳，总会淹上几个。老人说这是有水鬼。闻言一对此不置可否，他从小在山城湖边上长大，水性自是得了。自从管理水库的小姑姑告诉自己，曾经的山城湖里有大量被冲击起来的河沙，早些年有施工的人常常来这边抽沙，导致湖内漩涡不断。近年来水面虽然下去了许多，可危险连年不断。

　　他把兔子救上来的时候，岸边欢呼不断，可是他什么都听不见。他上了岸立刻进行人工呼吸，心想，这下可不得了，亲都亲上了，得负责啊。

　　过了一会儿，兔子吐出了水，一张脸恹恹地问：“画板呢？”

　　“你都不关心我，我没画板重要？”闻言一本就看起来精瘦，湿身起来肌肉看起来更加明显，可怜兮兮地看着兔子，兔子莫名觉得好像一只大型犬在向自己示好。

　　“额……谢谢，咳咳。”被水呛到的喉咙很不舒服。

　　“能站得起来吗？要不要去医院？”闻言一扶起兔子。

　　“不要，多晦气。”兔子实在是怕水，脚上岸了还是软的，半倚在闻言一的身上，感觉到大型犬擂鼓般的心跳声。

　　闻言一趁机搂着兔子的腰，揩了把油，“那来我家。”

　　“不要！”这人怎么又耍起流氓？兔子挣扎着想靠自己力量站起来，最后还是倒在闻言一的身上，急得耳朵尖都泛红了。

　　“只是带你去换身衣服，”闻言一满心的注意被可爱的耳朵尖所吸引，将兔子扶到凳子上，“乖乖坐在这里等着，我去拿画板。”说罢，一个好心人递过来了画板，闻言一笑着和好心人道了个谢，扶着兔子拦的士回窝。

　　“这是你家？”入目的房子非常简单，甚至带点小清新，完全不符合主人的形象。

　　房子的面积大概有120平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阳台，一个大的蛋形白色吊椅，旁边放着一溜的绿色植物，进门有阵扑面而来的生机勃勃。环顾四周，家具不多，米色的沙发，白色的大理石餐桌，红木的地板。最震惊的莫过于贴着墙上的一个大书柜，像是中药店放药材的柜子，现在不过是镂空放书的。

　　“好厉害……”兔子看着满满的一堆，书架下边还摆着一堆，似乎是主人没有看完的。

　　主人倒是满不在乎，“你先去洗澡，我给你找衣服，找完衣服再看也不迟。”

　　闻言一给他指引完浴室，打开衣柜找衣服，他记得还有几套衣服没穿过。兔子的身材偏瘦，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穿T恤好还是白衬衫好？白衬衫最好不穿裤子。算了，还是T恤好。突然从众多衣服中掉出娘亲的恶趣味之一：三条绳子的小内裤。他仔细地研究了一把，幻想兔子上装的模样，两条红色小瀑布瞬间流下来，他从容地拿着纸巾擦了擦。

　　第一次就用这个，有点……不好意思呢。

　　他敲了敲浴室门，“那个……”竟然还不知道名字，太不上道了，“我给你拿衣服了，先开下门吧。”

　　“没锁。”

　　兔子你这样引狼入室好吗！

　　闻言一淡定地拧开门把，把衣服放在一边，一丝余光都没有放在好看的胴体上。

　　来、日、方、长！一点都不急！所以现在首先得使用的计谋是，苦肉计。闻言一看向了厨房……

　　顾沛然洗完澡看见厨房冒出黑烟，连忙跑了过去，发现依旧是湿着衣服的那人拿着一碗黑漆漆的东西对着自己傻笑，“姜汤。”

　　“……哦，谢谢。”这种心里暖暖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不，只是对陌生人的好意的感动而已！

　　“啊嚏！我是第一次住，好喝不？”流氓，啊不，大卫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迟疑了一下，喝了一口，看着大卫满心的笑容，突然觉得这玩意儿也挺好喝的，“很好喝。真的，你快洗澡吧，湿着身不好。”看着那人傻乐着走远，连忙喊住：“那个，我能看书吗？”

　　“可以，你随意。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名字。”

　　“大泽，我叫大泽。”说笔名就好了吧？

　　那人笑了，“孟浩然的‘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的泽？”兔子眼光一亮，笑着点了点头。

　　“我叫闻言一，言行一致的言一。”

　　一点都不符合的名字好吗！言行一致算毛线？这是长歪的节奏？

　　顾沛然心速有点快，估计是还没从掉水的恐慌中缓过来。他抿了一口不怎么好喝的姜汤，露出个笑容，咕哝了句“傻瓜。”

　　转身朝着满书架的书走去。顾沛然原以为这些书只是摆设，附庸风雅的人总是喜欢收集一套四大名著、外国名著、二十四史等这些大型系列丛书镇宅，可这些书不是。

　　这些书被主人认真地做好分类，每一本书似乎被主人翻上了好几遍，顾沛然随便翻上一本，里面被满满地做着笔记，有些夹在书签里。看着书签读书笔记的署名，他才发现这些行云流水的字都出自那个看起来言行不一致的人。

　　书籍种类很多，当代古代中国外国原版古籍等等，汗牛充栋，琳琅满目。顾沛然挑了一本东野圭吾的《白夜行》细细看了起来，。

　　半响，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大卫穿着黑色的短裤，披着毛巾，露出倒三角的身材，莫名地慌乱了起来。

　　大卫说：“我想起今天是七夕，晚上有灯会，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听见自己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