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吃橘子的长颈鹿先生

11、第四年·5（上）

　　5（上）、

　　横江街是老街道，又是临近中学，一到五点钟，整条街道变得拥挤无比。虽然现在是暑假，但是一如既往那么多的人。许多青少年总喜欢在这里走上一遭，品尝美味无比的甜汤，欣赏美丽的女老板，以及不一定会在的清冷女老板儿子。

　　而如今，因为一个人的摔倒，“拥挤”开始出现——围观的人群渐渐增多。

　　苏向臻看着摔倒在跟前的女人，她微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张脸。8月的天空还亮着，能看见握紧的手在微微发抖，一串珊瑚珠在白得晃眼的手腕下立马吸引了苏向臻的注意力。

　　他想起，记忆里也有一个这样的女孩，白得仿若能看见青色的脉络，还带着打磨得通透的红色珊瑚珠，给人一种强烈的对比感。

　　女孩长大了，估计也有那么大了吧？苏向臻边想着，边递出手，“你要不要到店里坐坐？”

　　可是女人依旧低垂着头，似乎在哭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泪珠扑簌地掉在深绿色的裙子上，摔出一大片暗色的大花。

　　苏向臻庆幸今天穿的并非是短裙，而是长裙。他蹲下身来和女人对视，女人似乎反应不及，苍白着一张脸看他，泪珠还挂在不用贴假睫毛的睫毛上，一如清晨的露珠。惊慌失措的脸和记忆里的树下同一张脸对应了起来，那女孩在树下看着摔在地上的他，猛地就哭了起来。

　　明明摔倒的并不是她，哭得如同珍贵的宝物摔在地上没了。

　　“啊……小夏，好久不见。”装扮成女人的男人扬起一张怀念的笑脸。

　　闻夏深坐在店里头深处，四周没有客人。空气里散发着微微的甜香，是她喜欢的蛋糕味道。她如同小仓鼠一样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随即低下头看着及膝的暗绿色裙子，黑色的高跟鞋的跟已经掉了，红肿的脚踝在空气里头瑟瑟发抖。

　　一如主人不适应多人的环境，即便她已经当老师很多年。

　　“女人”，不，苏向臻拿着一盆冰走了过来，蹲下身来轻轻地握着她的脚踝，闻夏深受惊地一伸，痛得她冷汗都出来了。

　　她听见轻笑，那人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好听，悦耳的声音这般说：“自讨苦吃。”

　　“这次是意外。”闻夏深的声音带着沙哑，她抿了一口柠檬水，清清喉咙。

　　“呵。”又是一阵轻笑，“你看看脚趾能不能用力？我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小脚在掌心里动了动，肉肉的脚趾头弯了弯，“没有伤到骨头，先用冰敷着。”

　　渗入皮肤的寒冷让闻夏深不由发起抖，看着自己脚被埋在冒烟的冰块里，还一愣一愣的。

　　气氛微微有点尴尬，毕竟彼此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婴儿肥的闻夏深脸上还带着稚气，比顾沛然更像涉世未深的大学生，现在伤成这样，一时半会也回不了，他接着说：“有没有人来接你？”

　　闻夏深呆呆地点了点头，“我……”侄子没有说出来，闷着一口气，说：“男朋友来接我。”

　　“小夏有男朋友啦？”语气疑惑，带着点意味深长，嘴角勾着一抹看不懂的笑容。

　　“是啊，又帅又高又壮。”闻夏深堵着一口气，不想让苏向臻觉得自己喜欢他，哼，他还不知道。努力地细想着闻言一的特点，每一处都不如眼前的“女人”，每一处都不是自己喜欢的模样。

　　闻夏深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坚持了初恋那么多年，哪怕没有结果，并且还没有告白，多怂。

　　他们自小生活在一个大院里头，闻家是闻名一方的书香世家，普通的苏家毗邻而居。70年代末的闻家刚刚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ge命，还没有缓和过来。一家老老小小住在一个四合院里头，周围的人都知道那四合院住着一群有文化的人，还知道刚一结束这场ge命，便有人考上了高考。

　　闻夏深也是这个时候出生的。爷爷看着经历过一场雨之后的天气，8月份拖着热乎乎的长尾巴告知人们这才是夏天，他说：“窗间梅熟落蒂，墙下笋成出林。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就叫夏深吧。”

　　苏向臻长闻夏深2岁，一张脸整天都是泥巴，他是乡下常见的泥孩子，一对岁便哼哧哼哧地到处跑。苏妈妈和他说，隔壁住着一群天仙般的人儿，和自己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他不知道什么叫天仙般的人。有一日，他比墙上红杏爬得还高，摸进了隔壁的屋子里。闻夏深在树下的摇篮里熟睡，旁边和苏妈妈一般年纪的女人摇着扇子，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掉。苏向臻静悄悄地把头递过去，看着熟睡的糯米糍，看起来很好吃，想咬一口。

　　他也这样做了，闻夏深也这样哭了。

　　苏妈妈带着屁股肿了一圈的苏向臻过来道歉，闻家一群人笑着说不用，孩子这样小打小闹才好。苏妈妈这样的一个市井小女人，巴不得多多沾些书卷气，顺着这个梯子下来。这件事一下子拉近了两家的距离。

　　至此，苏向臻多了条小尾巴，一条比他聪明，比他厉害的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