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天》神归月

6、第五章 雪依明鹤

　　北京。宫家別苑。
　　这里是即使作为未来家主的宫陨都未曾来过的地方，因为这幢建筑修造时，宫陨正在远隔重洋的彼岸。但即使是近年来刚刚完工的作品，別苑的景色仍弥漫着一种脉脉悠长的古韵，与主宅的大气厚重不同，別苑的风格更倾向于江南的小桥流水。依依垂柳掩映下的精致小院，潺潺小溪围绕中的弯曲廊檐，碎石搭建的假山，其上丛生着花草灌木。
　　上官雪依漫步在水边的长廊中，一袭素色的棉布裙，一挂自然披散的黑发，一捧清水般的脸，她一直被人称为是极具古典气质的女子，即使这样的素面朝天在光怪陆离的现代社会中未免过于老套古板，但这样的她，在这样的风景中，不由让人觉得相得益彰，赏心悦目。
　　她看似闲适的靠在廊边，不经意间用葱白的手指在水面画着波纹，但她的眉是紧紧蹙着的，她的脑中仍是刚刚所见的情景。她一直渴望接触到真相，但当真相在她面前展开时，她却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恐惧。
　　在距离长廊不远处的厢房内，屏风阻隔的内室中，梨花木雕刻的床上，玄音静静仰躺在柔软的锦缎中。她似乎是睡着了，闭合着眼帘的脸庞有一种天使般的柔美与纯净。这样的她，或许该被称为“姬玄音”。流淌着王族血脉的孩子，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震人心魄的美。
　　宫陨守在屏风外，满脸皆是担忧的神色。冷凌陪着他，不动声色的脸罕见的流露出一丝诧异，这样的宫陨太不正常。他与宫陨是可以同生共死的兄弟，但同时他也一直将宫陨试做最大的对手，面对生死都可以波澜不惊，从容应对的宫陨，此时却因为内室中女孩的忽然沉睡而担心到变了脸色。
　　羽汐与紫薰在溪流的另一边，观察着上官雪依的情况。得知真相，无异于是对过往生活的彻底否定，一个人，若连自身的存在都否定了，那她还能肩负起新的使命吗？所以，对于玄音的从容，乃至高傲，她们是敬佩的。毫无疑问，在此之前，她一直是不明真相的，那她刚刚向他们展示“千年之光”时的话，是意味着她彻底放弃了曾经的生活乃至人格吗？
　　六个人，像星辰散落在世间，互相注视，但没有人能懂得其余任何一人的内心。
　　上官雪依是冷凌与紫薰带来的，或者说是绑架来的。但与觉醒前一直对自身一无所知的玄音不同，上官雪依从记事起，脑海中，梦中便不断浮现零星的片段。
　　花开陌上，风舞飘渺，美丽的孩子，温柔的指尖......
　　当战火燃遍大地，单纯的孩子们背负起命运，鲜血飘洒，舞步沉重......
　　她用文字记录下所有的梦境，希望能从中窥探到完整的发展，但却始终少了最关键的一环。当冷凌，紫薰出现在她面前，对她说着那一连串不明所以的话时，其实上官雪依是如释重负的，所以她才会不加反抗的，坦然跟随他们，去觐见他们口中的“公主殿下”。
　　但之后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她想，她是认得的，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孩子，她的身影与梦中的那人完美的重合。她想，她们之间是发生过什么的，欣喜的，悲哀的，幸福的，残酷的，还有其他的一些孩子，当时的他们亲密无间，后来的他们生死相随。
　　她看到了她，她凝视着她。
　　她叫她，
　　“殿下！”
　　她唤她，
　　“明鹤！”
　　然后，风起云涌。
　　“千年之光”在瞬间穿透了她和她的心脏，将她们连接在一起。
　　宫陨等人惊住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要去阻止。但以他们的力量，如何可能突破“千年之光”的屏障。他们大意了，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千年之光”是姬氏血脉的守护者，是听从于夜天之主的神器，它怎么可能去攻击自己的主人？可是现在，它确实这样做了。而一直他人被视为精英，也一直自认为可以解决一切的四人只能忐忑的守在屏障外，猜测其中的景象。
　　好在，“千年之光”并未让他们长久等待，与它出人意料的攻击一样，它的沉寂，同样让人摸不着痕迹。
　　风吹云散，光彩暗淡。
　　上官雪依跪坐在地上，玄音枕在她的腿间。她的发垂在她脸上，她的发则绾在她手间。她看着她的睡颜，她握着她的衣襟。像是相识已久的闺蜜，但其实她们的初次相遇就在三分钟前。她们甚至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上官雪依意识到了这点，这对于一向矜持有礼的她来说，是不可思议的。她抬头看着面前的四人：“她是谁？”
　　“你知道的，她是你的公主殿下。姬玄音，这是她现在的名字。”
　　宫陨回答了她的问题，然后从她怀中接过了沉睡的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