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天》神归月

5、第四章 觐见

　　作为家族的第一继承人，宫陨在十八岁成人礼时曾有过一次进入密室禁地的机会，但此时他与羽汐在密室中看到的景色却与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入口的大门关闭后，整个空间像是被暗色的幕布笼罩，视野中的世界在无限延伸，日月星辰在头顶上中转动，山川河流在脚底下绵延，万物的繁衍生长似乎都在掌握中。而在这片广袤宇宙的正中央，是一束刺破苍穹的光芒，在繁盛的光芒映照下，玉石阶梯顶端的白金王座熠熠闪光。身着绚丽华服的少女静坐在王位上，神情淡漠。如云的长发呈渐变的色泽，漫漫从发梢的墨蓝蜿蜒至发尾的银白，垂垂散落一地。宽大的衣袖上彩绘着鲜花与骷髅，蝴蝶与蛆虫的纹路，诡异到凄厉，恐惧到妖艳，但铺在座椅上的衣摆却像是层层叠叠的云雾，白的朦胧，白的纯粹。她的发长，衣长，整个人像是被织锦包裹束缚，她的目光延伸到远方，幽邃却没有焦点。
　　宫陨与羽汐一路行至阶梯下，走过的路径荡起层层亮色的波纹。他们抬头仰望高坐云端的少女，这样的见面方式，着实让他们吃惊不少，即使是对公主殿下心怀不满的羽汐都不自禁的流露出惊艳的神情。
　　玄音似乎是被惊醒了般，瞳孔中的色彩瞬间沉淀，凝聚为澄澈的冰蓝，她偏了一下头，将两人的身影纳入眼底。
　　“你们，是我的使者？”
　　她的声音弱弱的，好像还是不久前的那个像流浪猫一样的小女孩。
　　这样软弱的语调，让羽汐刚被眼前奇景压制的好胜心瞬间膨胀。即使带上了王冠，她也不过是个被遗弃的孤女，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高居王座？羽汐眼神中的惊艳消失殆尽，转而是无上的不卑不亢与傲然。
　　“我们，都是家族的第一继承者，未来的家主！”
　　羽汐的回答令宫陨皱起了眉，太无礼了！他明白像羽汐这样优秀而骄傲的人是不会轻易听他人摆布的，但她对公主殿下的敌意未免太重，太莫名其妙了吧！
　　玄音的神色仍旧是淡淡的，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但密室中的星辰轨迹却在不知不觉中紊乱了。
　　“尔等的家族乃是孤的所有物，尔等觐见王座，为何不下跪？！”
　　玄音苏醒后的第二句话明显与第一句不同，称谓，语调，乃至音色。封闭空间中卷起一阵阵翻卷的气流，凌厉的削割着范围内的一切，星辰逐一陨落，山川渐次破碎。羽汐感觉自己被锁定了，她急急地想升起护盾防御，却发现自己使不出一丝灵力，无力感第一次在她高傲的心里涌现。这才是真正的夜天之主，属于黑夜的强大而冰冷的王者。
　　密闭的空间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来自外界的自然的阳光洒落进屋内的虚构的黑暗。
　　冷凌与紫薰姗姗来迟，四大家族的继承人们终于又汇聚于一处。人如其名，冷凌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寒冷，没有温度的脸，仿佛被冻结的表情，深埋于零下三十度玄冰中的身躯包裹着一颗不为人知的心。而紫薰，让人很意外，她不像另外的三个人，一眼便知是有缜密的思维，她看起来并不比玄音大多少，模样完全就是一个不知世事的孩子，但宫陨他们都明白，紫薰的可怕程度丝毫不亚于其他人，小看她，会死的很惨！
　　他们并肩而来，行至阶梯下，与宫陨，羽汐比肩而立。他们同样仰望着王座中玄音的身影，默默的，连一向吵闹的紫薰都难得的沉静下来。
　　玄音挑眉，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奉你为主，但这不意味我们会对你唯命是从，乃至付出生命，想获得我们的忠诚，你必须拿出足够的能力来交换......”
　　玄音叹了口气，和想象的一样，这些从小被重重保护，悉心栽培的孩子，带着极强的优越感与自尊心，他们不会仅仅只为一个传说而付出所有。但是自己呢，那个唤作“玄音”的孤独敏感的十六岁女孩，是否也会心甘情愿仅仅为一个预言，而彻底被另一个人取代？
　　她从王座上站起，拾级而下，在她的背后，一切的幻象分崩离析。她慢慢靠近四人，黑色的幕布被掀开，于是密室恢复成了宫陨记忆中最初的模样，空落落的四壁，唯一的装饰就是从房梁上垂下的纱幔。
　　而玄音本身也在一步步的靠近中，褪去了华丽的王冠，绮丽的华服，柔丽的长发，仿佛变回了原先的样子，但似乎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即使此时的她仍旧穿着刚来时样式古板质地粗糙的旧衣衫，但就像是蒙尘的钻石被水洗净了般，即使在黑暗中也光彩照人。她原先蓬乱的短发长长了，恬静的弥漫了整个肩背，她原本畏缩的眼神消失了，幽邃的神采闪耀在眼底。
　　羽汐猛然发现，那个让她不屑一顾的小奶猫，其实是个极其美丽精致的女孩，只是她的美一直都被世俗的坎坷掩埋，才不被人注意，但现在，她醒了......
　　“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你们真正相见的，是它吧？”
　　玄音缓缓伸出右手，她的掌心中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图腾，有曼陀罗花般的纹路从图腾中延伸，覆盖了整条手臂，那些纹路仿佛有生命般，随着她的呼吸而涌现出各种复杂的组合。有约一米长的光束从指缝中射出，看似锐利胜过刀刃，又仿佛飘渺赛过烟雾，那是极其灿烂的银白色，在众人眼中跳动出斑斓的光弧。
　　除玄音外，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在被认定为是家族继承人的那一刻，他们除了接受了延续万年的使命外，更传承了万年前的记忆。在那场旷古烁今的大战中，作为领袖的黑发少女的面容身影都已模糊，但那缠绕在，怒放在她掌心中的光束却令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千年之光”！
　　随着血脉不断传递，只属于夜天之主的神器，在一定意义上，它就是胜利的标志！
　　从宫陨开始，紫薰，冷凌，最后是羽汐，他们一个个依次单膝跪在了玄音，或者说是“千年之光”面前，追随“千年之光”的主人，这是他们从小的向往，与所谓的使命无关，这只是他们个人的意愿。
　　但这，显然不是玄音想要的......
　　“‘千年之光’只会寄身在姬氏族人身上，姬玄音，记住这个名字，因为你们所梦想的，都将因这个名字而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