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星空下》五月晴天yy

11、分开，是重逢的彩排（4）

　　一杯浊酒入喉，李俊明没过多久就支撑不住了，回房间的时候还是李爸和李妈扶着的。不是他的酒量差，而是他第一次接触酒精，并且那一下真的喝的太猛，酒量这东西，是要锻炼出来的。
　　房间的窗户开着，与外面的世界隔着一层纱窗，既能通风散热，又可以阻挡蚊子的飞入。夜风透过纱窗的缝隙吹进了房间，像一双手掌，无声地抚过了李俊明的脸颊，虽然很轻柔，但还是惊醒了他。
　　半梦半醒之间，他打开了床头的灯，使劲地摇了摇发胀的脑袋，盯着天花板看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这才觉得世界停止了转动，一切又回归于正常。
　　“真想不到，这酒还真厉害，才。。。才喝了一口酒醉成这样了，看来以后还是得少喝。”
　　床头的小橱柜上放着一杯水，是李妈怕他醒来之后找不到东西解渴而特意准备的。李俊明将其拿起一饮而尽，从舌头一直延伸到胃部的清凉，让浑身的燥热顿时缓解了不少。挂在墙壁上的钟，显示着才只有凌晨三点钟，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夹杂着一些彻夜不眠的夏虫发出的声响。
　　闭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李俊明却发现怎么都睡不着了。一想到天亮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突然间觉得有点不舍了，之前一直都没什么感觉。可能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人的情感就会不受控制得泛滥开。
　　尤其是在睹物思人的时候。
　　微弱的灯光照射在那张对折过的照片，虽然表面已经起了点点褶皱，但是掩盖不住那甜美的笑容，一如多年之前。那个笑，李俊明百看不厌。
　　“心洁，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会在什么地方呢？一定生活的很好吧？会不会已经忘了这里，忘了我，忘了小时候的一切？”
　　自言自语的同时，他的眼前仿佛又蹦出了那些嬉闹的画面。发生过的一幕幕，那儿时的记忆并没有因为时间的积累而在他的脑海中忘却，反倒是印象越来越深刻，怎么都挥之不去。
　　到天亮的那一段时间里，他再也睡不着了，以至于早上起来眼睛还是红红的，李妈看见他的时候，还以为是舍不得离开而哭了。
　　将所有东西都收进行李箱之后，一家三口才慢慢地离开了家。从村子到学校所在的城市，是一段不近的距离，得从镇上坐汽车到县城，再从县城坐火车到达目的地。
　　快到村头的时候，李俊明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看着两人“爸妈，你们就别送了，回去忙吧，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哎。”李妈轻轻地一叹，“孩子，这还是你第一次出远门，学校那么远，我们不在身边的这些日子，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知道了，该交代的事情昨天不都说清楚了吗？我都记住了，你们就别再耽误时间了，快回家去吧，我到学校之后，会找时间给你们打电话的。”
　　李爸看了李妈一眼，似乎很放心，“就是，咱们也别送了，反正到了村口也还是要他自己一个人走，我们就先回去吧，儿子这么大了，难道坐个车还能出什么事吗？以前到县城上高中，照样一个星期来来回回都少次。”
　　李妈其实想说县城那么近，学校那么远，这两者不一样，可是李俊明和李爸都那么坚持，她也不好再啰嗦，只得微微点头“那好吧，我跟你爸就送到这了，你路上可一定要慢点啊，注意安全。”
　　李俊明露出了一个让她放心的笑容，没有再说话，一个转身就快速走远了。
　　看到那个渐渐消失的背影，李妈的眼光还是不想转移，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问道“你就真那么放心他一个人？我的眼皮怎么老是跳啊？”
　　“哎，哪能放心啊，不过担心也没用啊，儿子现在是大人了，我们能为他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少，基本上以后都得靠他自己了。那古话怎么说来着，什么什么千里，终须一别，就算咱们把他送到学校也没用，就让他也多锻炼锻炼吧，我相信他。”
　　走到了村口的位置，李俊明慢慢地撇过头，身旁坐落在路边的那座房子，大体上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只不过篱笆已经全部腐烂了，杂草快要长到了路中央，大铁门上锈迹斑斑，好像它的年龄也和无声的岁月一起，慢慢变老，慢慢沧桑了。
　　这个村子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因为国家的新农村建设政策，面貌早已焕然一新，泥巴路铺上了水泥，很多路段也装上了路灯，一座一座新房子拔地而起，看起来倒是一点儿也不封闭，不落后。
　　“心洁，我相信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虽然我不知道会在哪里，会在什么时候，不过我能感觉到。”
　　中午的时候，李俊明到了县城，一个不怎么繁华的小城镇，这是他读了三年高中的地方，多少也算是有些感情。看了看时间，距离火车开出还有一段时间，拖着行李的他，不知不觉就走回了那个熟悉的校园。高中的时候，他的成绩并不是很好，可是因为那个小时候的梦想，他爱上了唱歌，爱上了音乐。
　　因此唱歌就成了他唯一的娱乐方式，而且几乎是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可以是在操场，可以是在教室，也可以是在宿舍里，只要不会影响到别人，哪里都是他的练歌房和录音棚。
　　由于在音乐课和学校的各种艺术活动中都有过出彩表现，他倒是这样唱出了点小名堂，当时学校一个资历较老的音乐老师王蒙觉得他是一个可塑之才，因此决定在声乐上对他加以训练，不仅教了他关于音乐的知识和歌唱的技巧，还教会了他一些乐器，最后经过几番交流之后，竟真的说服了他去报考艺术专业。
　　李俊明也没有辜负王蒙的苦心，最终以不错的成绩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学校。只是刚开始他要攻读音乐的决定并没有得到每个人的支持，李爸认为唱唱跳跳的只能用来平时消遣，要真想作为一项工作或者专业，完全没有意义，除非有一天能够出名，可是这样的机会实在不多。
　　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李俊明几乎所有时间都用在了说服李爸上，最后还是得靠李妈出马，不然他的大学梦，恐怕是要落空了。
　　本来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在离开县城的时候向王蒙道个别，只是碰巧那时候他正在给高三的学生上课，站在教室外，李俊明只是看了他几眼，就小心地挥了挥手，转而走出了校园。将近一个小时之后，他的脚步踏入了从没进过的火车站，座无虚席的候车厅里，各色各样的人都有，很多都是和他一样年纪，背着背包，拖着行李箱的人。第一次进火车站，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上车，不知道该从哪儿上。
　　看着手表上显示的时间，然后再看着候车厅外空空荡荡的铁轨，他不知道为什么火车没有准时到达，直到上了车，他才第一次听到了“晚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
　　车厢里密密麻麻的，连过道都站满了人，行李架的位置根本容不下旅客携带的那么多东西，什么铁锅，皮箱，将走路的地方堵的水泄不通。从上车的地方到自己的座位只不过只有几米的距离，可是李俊明硬是挤了十多分钟，当火车开动之后，他才在靠着窗户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落后的绿皮火车慢悠悠地穿行在城市之间，其实速度不快，可出于心理作用，他还是觉得比汽车快了很多。那时的火车，甚至连电风扇都没有，由于人太多，实在是热的让人难以忍受，就算窗户是打开的，也没有多大作用，因为吹来的风，也是热的。耳边传来了“轰隆隆”的铁轨声，望着那不断后退的风景，李俊明也说不上自己的心情是兴奋还是留恋。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位留着长头发的大叔，头发真的很长，一直拖到了肩膀，比对面一个阿姨的还夸张，看起来总觉得怪怪的。可能是因为长途的旅程实在有点无聊，他笑着向李俊明开了口。
　　“小伙子，你这是去哪儿啊？”
　　李爸临走之前叮嘱过他要提防着陌生人，可李俊明有时候又显得太听话，防人之心在他的脑海中则变成了将人拒之门外，所以对于这个热情的陌生人，他不太愿意地响应道“北京。”
　　“呦，巧了，我也去北京，你。。。这大包小包的，是干嘛去啊？工作啊？”
　　“不是，上学。”
　　“哦，上学啊！”大叔恍然大悟般，“那看来是大学啊？不错，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挺有出息，前途一片光明啊，想当初我可是连续考了很多年才考上的，说来还真是惭愧。”
　　听到这些突如其来的阿谀奉承之词，李俊明更加确定“他不是什么好人”，心想咱俩才认识不到两分钟，你就说我这好，说我那好的，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指不定等会就会突然冒出一句武侠小说中的经典对白：兄台，相遇即是缘分，在下有一事相求。想到这些，他就打了个寒颤，仅有的那点耐心也消磨殆尽。
　　“谢谢，其实也没什么。”敷衍的一笑之后，他就抱紧了怀里的书包，向窗户边又靠了靠。
　　几句话一说完，那大叔应该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热脸贴在了他的冷屁股上，因而讪讪地笑了两声之后，便不再说话。而李俊明也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清闲，睁大眼睛仔细看着窗外，记录着过往景色的同时，也享受着第一次坐火车带来的新鲜体验。
　　那和坐汽车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虽然有点挤，不过并不影响他的欣赏窗外的景色。只是这漫长的旅途才刚刚开始，而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达最终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