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益深远》简戎

9、我的存在

　　虽然买了很多食材，也让大哥这个隐藏性厨神大显身手一番，但是我的胃口却不太好。
　　终于知道为什么女生可以保持良好的身材了，因为她们常常烦恼很多奇怪的事情。
　　刚刚沐浴出来的大哥，连发梢都滴着水，「哪，宫崎老师，我以前是怎样的人？」
　　「好人。」
　　太概括了！应该说这么长久的近距离相处，你就只能得出这么大概的一个答案吗？好歹我也能感觉到你在椎名心里是特别的人啊！
　　「怎样的好人？」
　　「宁愿……自己承受痛苦，也不会把真相说出来的……好人。」
　　我立马从沙发上坐起，一本正经的瞪着大哥，「所以说，老师你是知道什么的吗？」
　　「不……」把擦头发的毛巾随性的挂在脖子上，大口喝水之后，他也郑重的回答，「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刚才的意思就是你以前并没有对我说过任何。」
　　「不仅是我，也针对任何人，你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爱表达心情的孩子。」
　　从小到大？
　　这倒和我有些像啊，因为自身太平凡了，所以觉得任何烦恼都是普遍人会遇到的，就不必对外人讲了，那样的话，会被嘲笑无能的。
　　但是，椎名遇到的事情绝不比我的那样简单。我是因为意外才死亡的，但是她却是自杀或他杀性质的。
　　直觉告诉我，她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但是，宫崎老师，从小到大的话，我们……都认识吗？」
　　说完这句话，大哥的反应连我也吓了一跳，他被呛着了。
　　我对小时候的印象不深，大致就是大哥在我年幼的时候已经长大了，对他的全部好感是从他的高中开始。
　　他是一个很出色的人，但同时也是一个非常没有理想的人。
　　记忆中他东京大学的志愿是因为我的鼓舞，而读完四年化学系的他也是被我建议去做的老师。
　　因为我即将入读高中，我想再次遇到他。
　　其实我和大哥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真正的回忆也是从这三年高中开始的。
　　但我却不知道，原来他和椎名，从小就认识了吗？
　　「你不记得了吗？……」
　　「因为我失去过记忆啊！」
　　这个借口真是屡试不爽。
　　把电视频道调到一个无聊的节目，他靠回沙发，侧头看我，「在你小学的时候，约好了高中再见的。」
　　「唉？」
　　「我答应过你，从东京大学毕业后就去高中教书，而你也会守约来我所在的高中念书。」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我明明记得成为教师是我和他的约定，因为……我可以去他所在的学校读书，然后离家的话，两个人就住在一起，父母也会放心一点。
　　我一定是这么考虑过，才如此确定这段回忆。
　　难道椎名也和他做了重复的约定？还是说，是我自己记错了，这本该是椎名的回忆，只是被我混淆了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已经忘记了……忘了也没关系……」
　　这关系大着呢！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如果椎名的记忆再这样干扰我的话——
　　是不是代表着我如果无法及时解开谜题，就会被她的回忆侵蚀成第二个椎名？！
　　就在我头痛欲裂的时候，门铃响了。
　　第一反应就是两个人的目目相觑，随即大哥塞给我一个抱枕——他这意思难道是想拿一个抱枕把我掩盖起来吗？
　　——躲起来！
　　我知道，我会的！
　　于是我赶紧抱着抱枕利索的跑到最近的落地窗附近，偷偷瞄上几眼。
　　是杉原老师！
　　穿着性感连衣裙的杉原老师，显然又带了不少好礼上门，「深夜拜访真是不好意思了，可以先让我进去吗？」
　　大哥似乎犹豫了一会，甚至回头看了一下，那时我已经趁着这点不在意的缝隙，从落地窗偷跑了出去，「进来吧。」
　　杉原老师就这样坐在我原先的位置上，「总觉得，有一点奇怪的香味呢，以前总是香烟味的说。」
　　不只是椎名所带的香味，厨房里水池里还放着两个人的餐具，以及浴室洗衣机里，还堆着别的女人的衣服。
　　所以说，大哥你一定要努力让她止步在客厅啊！
　　察觉到不对劲的杉原老师果然要起身，大哥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似乎习惯了她这样的突袭，「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不能来了吗？我这三年前后都来了几百次了呢！」
　　「……」
　　「但是，你到现在也不肯把钥匙给我。」
　　别闹了啊，另一把钥匙是属于我这个弟弟的。
　　「如果是因为你那个弟弟的话，很抱歉我上午的话是有些过分了，不过他都这么大了，被骂两句应该可以承受住吧。」
　　微笑的杉原老师皱眉，「那件事的话，你是怎么确定的呢？」
　　「……」
　　「我也从学生那里听说了，首先是椎名和紫的婚约被宣传了出去——」
　　「那是他自己说的。」
　　「我知道，他就是那样一个沉不住气的孩子，因为看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支配着，所以就情急之下乱说话了，相亲这件事，是属于名冢和椎名的秘密。」
　　「……」
　　「但是你却知道了呢！果然是椎名告诉你的吗？看来你的学生很信任你啊。」
　　「自己的学生信任自己有什么不对的，而且我也不会说出去。」
　　「好了好了，那我们不说相亲的事情吧，就说你为什么肯定在名冢不会答应这接下来的婚约呢？」
　　「这是，用脚趾都能想清楚的事情啊。」
　　「怎么讲？」
　　「相亲都过去那么久了，肯定是因为那老头——啊，董事长觉得不适合，椎名都找了另外的男朋友来拒绝了，以名冢的面子怎么会继续纠缠下去，而且又出了那样的事情，再怎么样，名冢也不会要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椎名吧？要说一开始董事长还觉得椎名不错的原因，大部分是因为她是个可造之材，配得上杉原才是。可是深思熟虑之后，还是觉得有种种原因不适合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不门当户对！有钱人不是很注重那些概念吗？」
　　杉原老师喝水的时候安静的听他分析，随后轻笑起来，「那样吗？只是因为那样吗？」
　　「那样就够了吧。」
　　「那看来，是我想多了吧。」
　　就在这份沉默之间，从茶几下层传来我手机的铃声，靠着窗外的我，揪住窗户，看大哥以不变应万变，「你手机响了吗？」
　　杉原老师似乎也有些迟钝，先看了下自己的，「是……是你的吧？在茶几下面？」
　　还好是手机自带铃声，并没有让杉原老师怀疑，「那我看一下，麻烦你帮我关一下落地窗吧，天气晚了。」
　　听到这句话的我，连忙闪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再次回头的杉原老师问道，「是谁这么晚问候你啊？」
　　「是DOCOMO。」
　　忍俊不禁的杉原嘲笑道，「也难怪呢，毕竟一直以来都是独居……不过要是觉得寂寞的话，我搬过来，然后每天都给你发邮件打电话怎么样？」
　　我抬起头，对她的这句话前半部分有些疑惑。
　　「反正楼上两个房间，空着一个也是空着，也没见你父母来过，就这样然给我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哦！」
　　才不是空着呢！那一直都是专属于弟弟宫崎悠的房间。
　　「这句话你都说了三年了，所以知道是不可能的吧。」
　　「不要呀……人家每一天都在期待的说，好歹现在不让我搬进去，至少给我一个期限去等待吧？」
　　我敢保证，大哥肯定翻白眼了。要是遇到纠缠的学生，总能以学校管理条例严厉打发掉，可是现在面对的是同僚，「两个月吧。」
　　我和杉原老师几乎同时瞪大眼睛。
　　骗人吧？
　　「真的吗？只要两个月吗！」
　　「两个月后，如果我还在这里的话，你就搬进来吧。」
　　杉原老师已经无法考虑大哥话里的含义，一直听到她高跟鞋踩来踩去的声音，似乎兴奋至极，「两个月我可以等的！三年我都等了！你不许反悔。」
　　大哥叹了好大一口气，「嗯。」
　　喂喂喂，大哥你就这么屈于她三年的淫威之下了吗？
　　那我要怎么办啊！是被你扫地出门吗？
　　虽然之前是很期待你能成家立业，但是突然就告诉我两个月后就要迎接大嫂进门，任何人都不可能愉快的接受的啊！
　　不不不，你们至少先得确认一下男女关系什么的，至少见过父母弟弟先啊！
　　「那……那我一定要先去福冈拜访一下你的父母！」
　　对的，一定要经过父母的同意才行！可我的老家不是在北海道吗？
　　「虽说你是独生子，可也不能这么任性不告诉父母哦！因为那是关乎到传宗接代的大事的！我现在就打电话，马上打过去，电话是多少来着？」
　　盲音，就像我现在的状态一样，处于掉线。
　　「先回去吧，这些事明天再讲。」

　　杉原老师已经满载幸福离开，而宫崎老师打开落地窗，我却呆滞得无法说出话来。
　　我的记忆在说谎吗？
　　还是说真的只是被椎名干扰了。
　　我抬起头，以杉原老师对他的了解，刚才的话才是我所面对的真实吧？
　　「我……究竟是谁？」
　　捂住眼睛的大哥似乎无法面对我，直到我大声吼出一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了吗！」
　　但是却又不知道，我究竟是不是他的弟弟。
　　明明房门上还有我的名字，房间里放着我曾经使用过的东西。
　　我究竟是存在的，还是过去的。
　　「你是宫崎悠，是我的弟弟……但只存在椎名创造出的第三条世界线里。」
　　我睁大瞳孔。
　　无奈的大哥，苦恼的大哥，手指插入发线深吸一口气看穿我的身体，不知看向哪里的大哥。
　　眼神沉淀着，如同死水。
　　「进来吧，我全部告诉你，就算是我……也不想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