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益深远》简戎

8、要挟名冢

　　上午的最后一堂，是宫崎老师的化学课。
　　杉原老师一直在解答学生的问题，直到大哥踩着上课铃声走进课堂，才起身打招呼离开。
　　从杉原老师看大哥的眼神里可以察觉，直到现在，她还是喜欢大哥的，但是大哥却一副死鱼眼的样子，让杉原的表情有些暗淡。
　　「班主任把新的座位排布拿来了，我贴墙上了，你们下课后记得更换啊。」
　　「是……」
　　「那就开始上课吧！」
　　因为一直在纠结，想快点知道答案，所以一颗心全在大哥身上，目光也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
　　告诉我吧，别让我这么拼命了。
　　走下来讲课的时候，他也用余光打量了我，轻微皱眉。
　　我低头一看，自己翻开的还是英语书。
　　「这道分解题，给大家十分钟时间。」
　　我连忙弯腰拿化学书，匆忙的翻页中，这才发现他已经靠着我的座位停下来，背对着我。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和很小的埋怨难题的声音，唯一一声巨响，是杉原紫被宫崎老师用化学书砸醒的声音。
　　侧头看去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背影真的很高大。因为没在他的班上上过课，一时间居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现在的我，正在用椎名的身体，体会着两个人的情感。
　　不似其他老师穿得西装笔挺，因为时常在实验室来往的大哥简单的衬衫外套着嫌麻烦就没有吧脱掉的白大褂。
　　凌乱的棕色头发，稍长带卷。
　　带卷的话，估计就是早上没梳头的缘故吧。
　　但是却帮椎名盘弄了一个不错的发型，这就是为人长辈的形象吗？
　　难怪那么高大呢！
　　十分钟就快过去了，他直起身要走，这才发现我拉住了他的外衫，我也是在他回头看我的时候才察觉到，连忙松开手，看我空白的化学书。
　　「这道题我听一下你们的解答，那么首先就……椎名同学吧？」
　　哎————

　　部分人围观新的座位排布，部分人先去用午餐了，而我却向大哥的方向跟了过去。
　　与此同时，杉原紫也喊住他的脚步，「哪，宫崎老师能不能帮我问一下班主任呢？明明我一开始就说过这家伙和我的座位不能动的，为什么把她调走了？」
　　没错，所谓的那家伙就是椎名了。
　　「这些问题请自己去问班主任吧，麻烦的小鬼。」
　　「不会是宫崎老师你的意思吧！」
　　「……」
　　「早上学生会长已经向我报道了，你让深夏离开学生会。」
　　「这也是出于为椎名同学的考虑。」
　　「在说什么……之前的特别授课也就——」
　　「她可是要冲刺东京大学的人，你这混账别把她带坏了，我还期待着靠她拿些奖金呢。」
　　虽然言语上有些对立，但作为老师的大哥，态度就是这么悠闲，说得在理而简单。
　　「东京大学……只要跟我结婚了，不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进去了吗！她是和我有婚约的，一切由我说了算数！旁人一概不要扰乱了我的兴致啊！」
　　当杉原紫发表出这一通言论之后，我马上就有了不详的预感。
　　「婚约？」
　　「哎……椎名同学和杉原吗？」
　　「没听说过啊……什么时候……」
　　看来，所谓的相亲应该是不被外人知晓的。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惹上了一身腥。
　　「说得简单，但是臭小子啊，你们还没结婚，你没有权利束缚她的人生理想。而作为老师的我，现在可是对她的人生负有责任的，明白了吗？」
　　大哥的态度虽然平平，但嘴上说得还真是厉害。
　　以至于杉原紫没有继续回话。
　　争吵的是这两个人，但是我感觉被抹黑将会是我自己。
　　所以很希望别再吸引别人的注意了，在我打算开口的时候，杉原紫已经拉起我——
　　这是要去哪儿？
　　「现在就去拜托父亲，结婚算了。」
　　结婚？
　　「打住！」
　　大哥果然阻拦下来，「玩闹到此为止，说结结婚什么的，请回家问清楚你那个董事长老爸吧！」
　　「——」
　　「他是不会答应的，赌你这一学期化学课不迟到。」
　　杉原紫终于松开，眯起视线。
　　等到大哥走出教室，我这才反应过来，「那个！宫崎老师——」
　　只顾着看老哥潇洒离去，差点忘了去问他重要的事情。
　　走廊里来来往往着一同去用餐的学生，我在楼道里转弯的时候嘭得撞上一个人，「啊……宫崎老师。」
　　「那个啊，我……我有事要问你。」
　　摸着一头凌乱长发的大哥皱眉看了下周围，「晚上吧，回去再说。」
　　我惊讶的看着他，因为他的表情看起来就好像猜到我要问的事情了，有这么神奇吗？
　　「莫非老师你——」
　　他下楼的时候一只手将我推回去，「别跟来，太麻烦了。」
　　「哦……哦。」

　　我被调动至教室中央，而杉原紫还是在原来的座位，虽然自我感觉像是主角一样，但真正的主角之位却一直被他占着呢！
　　而这个占有神之座位的家伙，又让它空了一下午。
　　上完两堂课就放学了，比起曾经的高三生活，自觉要幸福很多。
　　起身整理书本的时候，收到大哥的邮件。
　　——放课后在教室等我，补课。
　　他一定记恨我上午没听他讲课吧！
　　等到值日生都离开的时候，我的化学老师这才揉着惺忪的眼睛走进教室。
　　「回去补课不行吗？一定非要在教室吗？」
　　「回去你会学习吗？」
　　说的也是，十有八九都听着听着睡着了，谁怪我已经学过了呢！
　　「你先把今天的内容复习一遍，然后做完课后练习交给我。」
　　接过试题的我坐下来，大哥同样也在我前面的座位向着我坐了下来。
　　「被你这样看着我不能集中注意力。」
　　「是吗？」
　　大哥你难道不知道学生最怕被老师盯着吗？就算你是我亲生哥哥，但姑且也算个合格的教师啊！
　　但要是被漂亮的女老师盯着的话，我一定会奋笔疾书做到最好的。
　　宫崎老师撑着下巴，眼神移开我的桌面，改为眺望窗外。
　　时间还很早，依旧可见外头热烈的光线。
　　想象一下曾经的高中生活，这个时候才是幸福的开始。
　　可以约着朋友逛街玩电动，或者宅家吃冷饮上网打游戏。
　　而现在却因为一个「东京大学」的约定，就要奉献出这么多时间精力。
　　付出了之后，就算得到了回报又怎样？
　　就像我当初那么拼命努力学习了，最后还是没能走到底。
　　得到了，但又同时失去了当初的很多。
　　我给椎名留下这些关于补课的回忆，她以后苏醒过来会不会怨我呢？也许她最初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做个完美的学生。
　　可她原本就是那么一个完美的高中生，但是跟我一样没有走到结局。
　　那么，现在我应不应该改变她的命运呢？
　　「哪，老师，因为我忘了很多事情，所以在以前相处的时候，老师知道我所追求的是什么吗？」

　　下午的风吹进来，都带着热浪的气息。
　　我不能问别人，因为感觉其他人都不可以求助。
　　椎名深夏，这个女孩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这一段人生要重新来过？
　　是为了改写什么吗？
　　她拥有标致的外表，数不清的特长，在学校非常有人气。
　　所以说光拥有这些就已经让很多人满足了，但是为什么隐隐约约感觉到她所承载的压力呢？
　　来自家庭吗？
　　因为看起来不像是亲生的父亲，看起来十分疏远的母亲。
　　来自恋爱吗？
　　因为对相亲对象杉原紫抱有变态的情感，对男朋友名冢秋彦只是相互利用而已。
　　我深入思考着，眼前的大哥却已经趴着我的化学书睡着了。

　　这家伙是睡眠不足吗？难道除了上课的时间就在睡觉吗！至少先回答我的问题啊！
　　啊……没救了，只能靠我自己了。
　　试着抽了下化学书，纹丝不动。
　　还是先做题吧，反正这些一年级的题目不会难倒我一个毕业生。
　　结果是……还真被难到了。
　　参考书被压着，参考人睡着，难道以前椎名都是这么补课的吗？我终于知道她化学成绩上不去的原因了！
　　是因为大哥你太不负责任了！
　　不经意低头看过去，才发现第一次以别人的视线看大哥的感觉是这么奇怪。
　　有种椎名在我内心作祟的奇怪想法？
　　说不定以前椎名就这么做过，因为这样侧头过去，是十分熟悉的角度，「……老师？」
　　老实说，我都没有这么靠近的打量过一个人，甚至说是自己的亲生哥哥。
　　记忆中不仅是亲近，连争吵的画面都没有过。
　　只是感觉自己一直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做着与全世界无关的事情。

　　「喂……」
　　「喂！回家了……」
　　好吵。
　　「快醒醒了！天都黑了。」
　　让我再睡一会儿吧，再睡一会就起来看书。
　　「椎名！」
　　「好疼！」
　　我抱着自己的脑袋，一下子就被化学书的痛击惊醒了。
　　靠着讲台的宫崎老师转身，「傍晚了，该回家了。」
　　「哦……」
　　换了便服的大哥走在我身边，这才有了些温馨的感动，「一起去超市吧。」
　　「嗯！」

　　「我要肉我要肉……猪肉牛肉和鱼肉……」一边叨念着，一边推着手推车寻找着。
　　女孩子的身体太弱不禁风了，我一定要好好补补，不然大夏天走在路上都有些晕眩。
　　而大哥因为要和椎名保持适当的距离以防被外人认出，所以在我拿好所有的东西打算结账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被我甩哪儿了。
　　但是我没有钱，只好待在原地等着。
　　等着等着就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内藤！
　　因为曾经出于个中原因拿到过她的制服，发现了她口袋里的一小瓶香水，这才记住了她特有的香味。
　　当我正要装作偶遇跟她去打招呼的时候——其实也算是偶遇吧，但是名冢的突然出现，看起来就像跟她约好了一样。
　　喂喂喂，名冢你这小子太不上路子了。
　　明明有了椎名后辈！
　　明明有了杉原老师！
　　如果再这样擅自勾搭别人的单恋，我可真是会曝出一些轰动的新闻的。
　　譬如，我现在正在浏览的这张照片。
　　于是很不小心的点了一下发送。
　　隔着三五个货架还是能看清楚名冢打开邮件的那一瞬间惊悚的表情，像是见鬼一样，随即将内藤视为空气，四处张望。
　　我微笑挥手。
　　等不及跟内藤解释，他已经火速奔来，眉头皱得有损其帅哥形象。
　　可他激动到不由分说将我拉出去，着实让我吃了一惊，「喂你——」

　　「你不是告诉我已经删了吗！……为什么还留着？」说着他就抢过我的手机打算清理。
　　「你这样做没用的，说不定在电脑里有备份！」
　　椎名一定是这样考虑过了。
　　「说不定……」
　　名冢想说什么，但又放弃了，只是把我越逼越近，「说吧，这次又要我做什么。」
　　很好，这才是我想要的回答，「离内藤远点！」
　　不，应该说请不要再去招惹她了，明明当初那么狠心的拒绝过她。
　　既然被内藤拒绝的我，已经无法面带微笑再去看她，我也不希望她傻乎乎的继续憧憬不可能的人。
　　「这件事……和内藤又有什么关系？再说我们只是因为置办学园祭的东西才来超市——」
　　「我管你学园祭还是什么祭，总而言之，和内藤保持距离，我不允许你再伤害她！」
　　「你——」他突然间伸手过来，「太奇怪了……我都搞不清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我是怎么想的？反正和椎名想的肯定不一样啦。
　　「但是……我答应你，我不会和内藤有发展的，所以相对而言——」
　　他的眼睛，正经的可怕。
　　「我知道我知道。」
　　我也只是无意间翻出来的，刚好还可以当个筹码罢了。
　　他就要转身离开，想想还是不信任我，「如果有下次，我也会不遗余力的把你跟踪杉原紫的事情公布出去的。」
　　他知道！
　　「等等！我想问——」
　　「……」
　　「椎名……我是说，我和你之前，就是这样、交往的吗？因为我知道你的事情，你也清楚椎名……我这边的情况。」
　　「我可不清楚你那边的情况……但我们确实是因为这些原因才交往的，不然你以为呢？」
　　「……」
　　「难道真像学校里的人说得那样，因为在一起做着模特的工作就交往了，因为被别人认为是完美的一对就交往了？别天真了。」
　　不不不，我可没有兴趣知道你和椎名相遇交往的过程，只是想要知道椎名为什么要在相亲的前提下，突然和你交往了而已。
　　「但是……你也在那个……那个栗花落工作？」
　　「多亏你辞职了，我好像轻松不少。」
　　「我以前给你惹过麻烦吗？」
　　「当然！因为偷偷交往的事情，事务所差点把我也辞了。」
　　也是呢！作为粉丝的女孩子们要是听到自己的偶像有女朋友，多少会减弱人气的。
　　「总而言之，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就算你不记得了，我也要郑重其事的告诉你，在我们交往的两个月里，没有过任何，连牵手都没有过，所以你大可不必怀疑……不，应该说，请你以后别再出现我的视野里了。」
　　这人态度转变得还真快啊，我就快忘了我才是持有对方把柄的那个人了。
　　「本来我还以为是自己害你出事了，对你感到抱歉，不过看来现在完全不必了，总而言之，再见不送了。」
　　照他这个态度而言，根本就像把我当做怪物一样看待，生怕惹祸上身。的确，椎名的行为实在是前后矛盾，以至于我拿到了这么多线索都无法猜测她的心理。
　　于是，想从名冢那里获得更多的情报看来是不可能了，要是我再拿他和杉原老师的照片做要挟的话，恐怕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不送了。」
　　抬头的一瞬间，看到内藤的一瞥，随即又是飞快消失在转角处。
　　就她的立场来说，要是刚才我和名冢的约定被她听到的话，一定会讨厌我的，不……我想她刚才的眼神就已经开始厌恶我了。
　　还好这个我不是我，只是椎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