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遥》简戎

62、十里瞳华拾叁

　　江沉吟来到书房的时候，饮雪公子不在。
　　转了一圈，十里瞳华连个人影也没有。
　　她正要回去问江浸月，路过游廊的时候，看到饮雪公子撑着竹筏回来了。
　　他带了些草药，看到江沉吟也只是点头示意，正要走，江沉吟却喊住他：“姐夫。”
　　饮雪公子回头道：“有事？”
　　“姐夫又要去书房吗？”
　　“正是。”
　　“姐夫不陪陪姐姐吗？”
　　“不是你在陪着她吗？”
　　江沉吟吸一口气，这夫妻还真是说一模一样的话，“姐夫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都没时间去陪陪姐姐呢？”
　　饮雪公子忽而意识到她误会自己了，“你姐姐怎么了？”
　　江沉吟道：“你才是怎么了！你只顾忙着自己的事情，姐姐那里看都不看一眼，姐姐她清心寡欲，体会不到，可是这几日过来，我可是全看在眼里了！”
　　饮雪公子道：“等等，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我和浸月——”
　　“她都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了，你怎么能不管她呢……”
　　江沉吟说着说着，就要哭起来，饮雪解释不了：“你姐姐……她——是知道的，所以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她好。”
　　江沉吟道：“你别再胡说八道了！有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丈夫陪着自己？她难道宁可独守空闺也愿意放你在书房过夜？”
　　庭院里浇花的江浸月听到争吵就跑了出来，但看江沉吟梨花带雨，望向饮雪公子：“你们怎么了？”
　　饮雪公子觉得有些棘手：“浸月……你——跟她解释一下，我先回书房了。”
　　他就要走，可是江沉吟突然吼道：“你就这样去书房的话，我就带姐姐离开了！”
　　但看江沉吟要上前阻拦，江浸月也是拉住她道：“沉吟你怎么了？”
　　饮雪公子也无可奈何：“她好像误会了什么，你若方便就告诉她吧，省得她被蒙在鼓里了。”
　　江沉吟推开江浸月，冲着饮雪公子道：“是我看错了你！我以为你当初拒绝我就可以了，没想到会伤害姐姐！姐姐她虽然有些迟钝，但你绝不能这样娶了她之后就置之不理……你这十里瞳华有什么好，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江浸月拉她不及：“沉吟你误会了，我回去好好跟你说清楚，行不行？”
　　江沉吟回头道：“姐姐，事到如今你还要为他说话吗？连那个楚天遥都告诉我了，他只不过是迷上你的美色而已，他外面女人那么多，指不定现在就已经嫌弃你了！”
　　饮雪公子扶着额头，忍下一口气道：“我对浸月真心可鉴，不需要你来多嘴。”
　　江浸月更加着急，这会儿连饮雪公子都认真起来，看来自己是横竖说不通了：“你们两个都闭嘴。”
　　“可是是他先——”
　　“闭嘴。”
　　江浸月道：“沉吟，你下午就回大庸城吧，我送你回去。”
　　饮雪公子心里暗暗庆幸了下。
　　可江沉吟却甩开她：“我不回，我一个人绝不回去！要是姐姐生活得不好，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生活得好与不好，你是怎样觉得的？”
　　“姐姐不开心，我都看出来了，姐夫不理你。”
　　“沉吟，我以前都是怎样生活的呢？”
　　“姐姐喜欢一个人，从来都安安静静的。”
　　“所以你现在这样吵闹，真是让我太不开心了。”
　　“我——”
　　江浸月道：“你若要吵架，就离开瞳华，想要陪在我身边，就安静一点。”
　　江沉吟只好闭嘴，不再多说，恨恨离开。
　　等江沉吟离开之后，饮雪公子上前道：“不能告诉她你的事情吗？”
　　江浸月的事情很多，甚至有对眼前人也无法告知的，“她如今以为你对我不好，就这样吵闹了，若是得知我只有三四个月可活了，岂不是要掀翻整个十里瞳华？”
　　饮雪道：“你说得也是，她也是关心则乱。”
　　“可能打扰你了。”
　　“没有，她能关心你，我也为你高兴。”
　　江浸月点点头，饮雪公子道：“不过我还是觉得将她送回大庸城比较妥当。”
　　“嗯？”
　　“她方才生气起来，架势大得很，对你又推又挤的，可能她自己也没感觉到，要是下一次不小心将你推倒了怎么办？到时你伤了身体，她也不会好过的。”
　　江浸月道：“她那点力气，推不倒我的。”
　　饮雪公子叹道：“真正不关心你的人，只有你自己，”说着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听我的话，把她送走吧，免得伤神又伤身的，当然，我不是在嫌弃她，只是担心你，毕竟你现在怀着身孕，不能有半点马虎。”
　　江浸月想想也是：“那好，明天下午我就送她离开吧。”
　　*
　　江浸月回到花林的时候，江沉吟还在生着闷气。
　　看到江浸月过来，绕过了树木，仿佛不想见她一样。
　　江浸月带着笑意走过去，“怎么啦？”
　　江沉吟道：“反正姐姐是帮着那个外人了，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吧？”
　　“他怎么会是外人呢？他是我的丈夫，是你的姐夫。”
　　江沉吟扭头道：“那样的人才不配做我姐夫！”
　　“可是那样的人……你以前还喜欢过吧？”
　　“姐姐！”江沉吟急得跺脚道，“我当初只是鬼迷了心窍，一时被他吸引而已，现在他这样，我是一点感觉都没了。”
　　“他没有做错什么，你不要怪他，他对我很好，他若对我不好，我早就离开了，不是吗？”
　　“难道不是他将你困在这里了吗？饮雪公子武功天下第一，他只是垂涎姐姐的美貌，将你囚禁在这孤岛上罢了！”
　　江浸月道：“你怎么会那么想？”
　　“说到底男人都是一样，图个新鲜罢了！”
　　江浸月看她侃侃而谈，“难道沉吟有经验？”
　　江沉吟道：“我在宫弦坊活了这么多年，哪种男人没见识过，都是喜新厌旧的！姐姐你常常被允王保护着，自然不懂这世间险恶。”
　　江浸月扬唇，也不打断她，听她继续，“要不姐姐还是回到允王身边吧？”
　　“在你眼里，原来允王才是对我好的那个吗？”
　　“难道不是吗？”
　　江浸月心想，这还真是当局者清，旁观者迷了。
　　“不是的，我与允王并非外界所言，他会听我的话，完全是——”
　　“是什么？姐姐。”
　　江浸月欲言又止：“这些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总而言之，宵临对我的感情，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知道姐夫他曾经对你上心过，可他现在完全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根本就是始乱终弃了！”
　　“这么严重？”江浸月以为自己会乱用成语，没想到江沉吟如出一辙，“你这样贸然评价，他会不开心的。”
　　“我管他开不开心，他让我不开心倒是真的。”
　　江浸月已经无从解释，只是轻轻一笑。
　　“姐姐你现在不信，没关系，反正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他肯定不是好人，男人都一样！”
　　江浸月并不喜欢听人多话，尤其是无意义的谈话，她觉得没有必要在进行下去，转身离开了。
　　*
　　自从怀孕以后，整个人越发喜欢沉浸在没有声音的世界里。
　　午后江浸月就倚在游廊的栏杆上，看远方波光粼粼的水面。这样无欲无求，像极了生活在世外桃源的神仙。
　　因为平静的日子不多了，她要静下心来好好享受。
　　眼见得一只竹筏飘来，江浸月飞身其上，运功助推，竹筏很快就倒退远去，一直飘到了不知哪里。
　　江浸月慢慢躺下，伸展双臂，一手挡住刺眼的阳光，一手撩着清澈的江水。
　　她喜欢江，喜欢风平浪静的江面。
　　因为曾经父亲带她漫游过，看过日出，钓过鱼，捞过月，还探过险。
　　父亲从来不带心爱出江，因为心爱胆小，只有自己才敢跟着父亲两个人，一张竹筏飘到很远的地方，有几次还差点找不到回家的路。
　　虽然当时觉得有些害怕，但现在回想起来，无非是一段美丽的回忆。
　　这样的江浸月，也不需要饮雪公子，因为她是活在回忆里的。
　　那个没有声音只有画面的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