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遥》简戎

11、宫弦坊陆

　　第三日。
　　差不多检查练功的时间，御风到达池塘，连个人影也没了。
　　如今两个人正大摇大摆的走在街道上，江心爱一直在那四合院，不是修养就是修炼，甚少出来走动。
　　今天饮雪公子来看她的时候，趁着御风不在，就把她偷偷带出来了。
　　街道还是一样的街道，两个人走的时候，感觉却像变了个样。
　　江心爱走走停停，左顾右盼，像是第一次逛街一样。平淡的容颜上，时而露出抑制不住的兴奋。
　　看她流连的样子，饮雪不觉奇怪，“平时都不出来逛吗？”
　　江心爱看着摊位上挂满的首饰，心不在焉的答道：“一直在休息，不曾出来过。”
　　饮雪摸着鼻尖，“那你慢慢看，时间还早。”
　　“对了，我上回在这街道上遇见过你，你是迷路了？”
　　江心爱显然一顿，“嗯……我迷路了。”
　　“昨天从我那儿回去没有迷路吧？”
　　江心爱摇头。
　　饮雪觉得她越发可爱，居然连自己的地方都会迷路，“御风不会一直守着你吗？话说他一直跟着你，因为你常常迷路？”
　　江心爱道：“御风是王爷的护卫，王爷在京城的时候，他就会来保护我，王爷出去了，他也会跟着走。他只是看着我而已，并不需要时时刻刻的监视。还有，我也不是一直迷路，只是有时记性不太好而已。”
　　“因为你不会武功，所以王爷安排了御风保护你吗？”
　　江心爱看他一眼，“是的。”
　　虽然兴高采烈，但还是保持了以往的矜持，江心爱看着这些挂饰，还不忘练功的事情，“御风他……他不会追过来吧？”
　　饮雪道：“他就算追过来，也有我在不是吗？横竖是我把你带走的，他要怪就怪我好了。”
　　“可是我一直学不好轻功怎么办？”
　　“我日后教你，一定让你速成。”
　　江心爱再看他一眼，勉强信了。
　　*
　　酒楼她好像也是第一回来。
　　上楼之后，四处看着，她的眼里不是好奇，而是有些迷茫，像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一样，踌躇不前。
　　饮雪看她瞻前顾后的，将她推至一张空桌，“坐下吧。”
　　小二上了些酒菜，江心爱眺望远方天边，才发现是临江之席，微风拂面，好不舒适。
　　“怎么了？”
　　饮雪将一杯茶推给她，“还在担心御风会追过来？”
　　江心爱道：“我只是在想，为何我从来不知道这里有条江？”
　　临安只有南部有湖泊，中北部就都是平原了。
　　饮雪解释道，“那不是江，只是一个小小的水泊而已。”
　　“那真正的江是什么样的？”
　　饮雪回想了一下，“很长，很宽广，波涛汹涌。”
　　“你见过？”
　　“我当然见过，我就住在江上。”
　　江心爱道：“我虽然姓江，却从未见过真正的江域。你来自楚门，那儿全是江吗？”
　　“差不多，一眼看去全是波涛滚滚的江水和重峦叠嶂的山峰。”
　　江心爱低头想象着，饮雪道，“你想不想去看看？”
　　“去楚门吗？”
　　饮雪撑着下巴，莞尔，“嗯，楚门。”
　　“来回需要几日？”
　　“三日即可。”
　　饮雪饶有兴趣的等着她的答案，可江心爱答道：“那以后我一定去。”
　　饮雪还以为自己就能这样把她带走，没想到她还是拒绝了自己。
　　如若江心爱到了楚门，过了天门洞，并且抵达十里瞳华的话，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放她出去了。
　　有这样大胆的想法，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还好江心爱没有答应。
　　*
　　饮雪带她走到了湖泊那里。
　　尽管湖泊不大，但是站在岸边眺望，也觉得视野非常开阔。
　　亭台里凉风习习，蜿蜒的游廊里，有不少公子小姐，在结伴而行。
　　唯独这一对，格外招人视线。
　　一路走过，谈天说地的人们是男是女都目光追及过来，像是被勾了魂儿一样。
　　就在这一片平静的气氛中，对面凉亭里的几个人，像是突然打了起来。
　　为了不殃及自己，有的人离开了，有的人还在看好戏。
　　噗通一声，又一个人掉下水了。
　　江心爱看着饮雪道：“你不去帮忙吗？我听到有女孩子在哭。”
　　饮雪摸了下鼻子，“那我去去就来，你等着。”
　　饮雪轻功施展，便三步并作两步飞向了对面的亭子，一手一个将水里的人捞了上岸，扔进游廊。
　　“你谁？来管我们闲事！”
　　饮雪公子并不明白他们惹是生非的原因，也不清楚到底谁对谁错，但对方开口问了，自己也就老实回答，“在下楚宵临。”
　　那人转眼想了下，忽而大笑起来，“楚宵临？你若是饮雪公子，我便是御风了！”
　　说着，周围人也哄堂大笑起来，饮雪倒不窘迫，只扯了下嘴角，对方又道：“你定是那臭小子请来的帮手吧！想要从我这里抢走小桃，你做梦！”
　　饮雪再看那躲在男人背后唯唯诺诺的少女，应该就是他说的小桃。
　　再转身看被他捞起来的两个人，还有那一大帮子追来的人，看来是一群人欺负一个人无误。
　　“我不是帮手，只是有人让我帮忙，我便过来了。”
　　“少啰嗦！”这回开口的却是另一方，“这人我也不知他从哪里冒出来，一并揍了就是！”
　　说罢，便持刀霍霍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饮雪公子凌波微步，穿行过这行人，指法迅速，等他转身回头，所有人都一个个目瞪口呆直挺挺的倒下了。
　　那领头的人躺在地上瞪园了眼珠道：“你小子是谁……敢惹本大爷——”
　　“在下已经说了，饮雪……公子。”
　　“你小子居然敢冒充饮雪公子，以为会一点小计俩就了不得了？我爹跟饮雪公子乃是至交，你今天惹了我，冒充饮雪前辈，我教你日后吃不了兜着走！还不快解开我的穴道！”
　　饮雪道：“你怎知我不是饮雪？我不是饮雪，我还会是谁？”
　　“饮雪公子叱咤江湖十五年，他成名的时候只怕你还在吃奶吧！你当他儿子都嫌小了！”
　　饮雪道：“那可真是夸奖我了，我没那么年轻。”
　　饮雪走过那群人，不再理会他的质疑，向着男人以及他身后的小桃姑娘，“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没事了，你们走吧。”
　　方才还十分气势的男人，现在抖抖瑟瑟的退两步道：“你真不是过来跟我抢小桃的？”
　　饮雪摇头。
　　男人这才放心道：“那小桃，我们回去吧。”
　　小桃却担心道：“要是王家再来找麻烦怎么办……你一个人又打不过他们……”
　　男人以为小桃担心自己，“没关系，再怎样我也会护着——”
　　“所以——”小桃突然蹿到了饮雪公子身后，“我觉得跟着他更安全一点……”
　　饮雪转身看一眼背后的小桃，再看向男人，男人随即爆发了，“你果然是来跟我抢小桃的！”
　　实话说，这个小桃姑娘确实长得不错，至少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神非常惹人怜惜。
　　饮雪才要解释，男人已经拳脚招呼上来，饮雪并没有还手，只是一把将小桃推向了远处，巧妙的避开每一招。忽而男人发力一样扑上来，饮雪腾空后退，站于围廊之上，男人再过凶狠，也追不及饮雪的速度。
　　饮雪三两下便后退至走来的江心爱身边，一看到是位女子，男人立马收了攻势，骂骂咧咧道：“你躲在女人身后，算什么英雄好汉！”
　　饮雪不理他，只向着江心爱道：“你让我来帮他，他反倒要打我。”
　　江心爱道：“你将人家的小桃牵走了，他当然要揍你。”
　　“我可真是冤枉啊，这小桃姑娘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江心爱走到小桃身边道：“你不能跟着楚公子。”
　　“为何？”
　　“他已三十而立，肯定是有家世的人了。”
　　小桃低头想了下，“没关系，就算做妾也可以。”
　　江心爱原本就正经的脸色，更加严肃了。
　　“我不允许。”
　　江心爱郑重其事的拒绝，饮雪倒是一愣。
　　“关你何事？”那小桃姑娘也不甘示弱道，“你是他妻子还是女儿，说话这么嚣张。”
　　江浸月面无表情道：“那就是女儿。”
　　她这么随口一说，饮雪公子的表情立马拉了下来，他原本还有期待，这下全成了意外。
　　小桃看看一脸不愉快的饮雪，又看看一脸义正言辞的江心爱，还是识相的躲到了男人身后，“我们回去吧。”
　　*
　　事情解决了，气氛也不如刚开始那么悠闲了。
　　江心爱跟着饮雪，走在回去风来坊的路上。
　　他像是生气了。
　　因为自己说是她的女儿，所以把他说老了吗？
　　“你生气了？”
　　江心爱率先打破这一片沉默，饮雪公子停下脚步，“怎么会？我开心还来不及，有那么漂亮懂事的女儿。”
　　他就是生气了。
　　江心爱走到他跟前，“你为什么生气？因为我挡了你的桃花？”
　　“没有，”他显而易见的生气，还不承认，“我气我自己，为何当初不早些成亲，说不定现在真有像你这么大的女儿了！”
　　他生气的样子不知为何让江心爱觉得很好笑，明明都三十多岁的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闹脾气。
　　“你现在想要我这样的女儿也不是来不及。”
　　饮雪没好气的看她一眼，江心爱表情十分正经，“你想要女儿吗？”
　　饮雪脑内想了一圈，继而想到了别处，“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认你做义父，这样我就是你的女儿了。”
　　她很认真，她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可是饮雪却快被气疯了，“你这样说我就更生气了。”
　　江心爱不理解：“你为何要生气？你不喜欢我？”
　　饮雪只看着她。
　　“我……我占了你的便宜吗？因为你是闻名遐迩的饮雪公子。”
　　“……”
　　饮雪不想跟她兜圈子了，突然将拉住推到对面墙上，“我何尝不想拥有一个像你一样漂亮可爱的女儿。”
　　江心爱还是不理解，饮雪靠近她道：“只要娶了你不就可以了吗？不就可以生一个跟你一样的女儿了吗？”
　　这样耳鬓厮磨，让人心跳加速。
　　江心爱一愣，随即转身离开他的包围，神情冷淡道：“你在调戏我。”
　　饮雪连忙解释：“不是——”
　　可是江心爱却不再理他：“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明天不用来找我了。”
　　她不是普通人，她甚至很奇怪。
　　明明就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偏偏眼神这样冷漠，没有丝毫感情。
　　她不明白吗？还是只是装作不明白？
　　自己却不能靠近，亦无法远离。